浣欑儸鐕庡師 29

作者:未知

梁枝疑惑地眨眨眼, 也垂下了手。

男人沉靜的眸光匿著深濃的黑色,似乎還有一些晦暗的情緒藏在中間,讓人無從解讀。

她一時竟有些分不清,秦瞿這樣做到底是真的放下了, 還是迂迴地換了一種方式。

亦或是, 顧及著正事, 暫時壓抑住了一些想法。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方式, 都至少證明,在這樣的場合,她暫時是安全的。

這樣的念頭從腦海中浮現時,梁枝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竟然會害怕秦瞿。

“秦總,跟我來吧。”她略微欠身, 帶秦瞿過去。

假裝陌生人的戲碼她最為得心應手,甫一開口便在無形之間把兩人的距離拉開,彷彿在此之前他們真的從未見過面。

男人走在身側,腳步穩健,不緊不慢,渾身透著上位者的優雅從容。

與前些日子在雨裡死死抱著她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

……也許是真的放棄了。

收了心思, 梁枝心頭的警惕又放鬆幾分,將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公事上。

在其他幾個此前堆積雜物的房間裡不過隨便轉了轉, 梁枝最後帶著秦瞿進了臥室。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一盞老舊的暗黃燈光還虛弱地發亮,開關是一個懸著的按鈕, 貼著牆滿是灰塵。

梁枝過去開啟開關的時候,還意外地被電了一下。

“嘶。”她低呼一聲後,下意識甩開,電線帶著按鈕狠狠磕在牆壁上, 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原本就閃閃爍爍不穩定的燈光在此時竟直接熄滅。

室內陷入一片漆黑。

梁枝低聲對秦瞿說了聲抱歉,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我們繼續。”

秦瞿在此刻出聲:“不用了,已經可以了。”

梁枝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走出屋子,晚風帶著山間溼潤的氣息撲面而來。

梁枝本想帶著秦瞿回到之前那個地方,卻聽見身側腳步聲停了下來。

她於是也止住了步子,側頭詢問:“您還想繼續麼?”

秦瞿只輕瞥她一眼,便轉過了身,將目光重新投到了房子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後,他問:“梁小姐的計劃如何?”

梁枝早已猜到秦瞿會問這個問題,於是如實回答:“原本想用pc結構做出原本的功能區,可是老人家的要求是儘量保留原本的牆面,所以只能嘗試加固牆面,置換橫樑……就是如果這樣的話,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預算會有點超出預期。”

梁枝說話的時候語調很輕柔,語速也不急不緩,聽著很舒服。

雖然是在訴說令自己苦惱的方面,卻絲毫聽不出急躁或是有別的目的。

秦瞿靜靜聽完她的初步計劃,“嗯”了一聲,“預算方面不需要擔心,我會解決。”

梁枝一怔,便又見他微微側過身,斟酌著緩緩道:“沒有別的意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一點幫助。”

“……這樣啊,謝謝您。”

既然秦瞿這麼說,她便不再追究到底他心裡所想的是不是如此,至少這是件好事。

氣氛再一次變得安靜,兩人話題終結,卻都沒有再邁出一步,彷彿有共同的默契,站在原地靜默吹風。

須臾。

“梁枝。”秦瞿驀地開口喚。

不是“梁小姐”,而是全名。

這樣的稱呼變換讓梁枝突然一下神經緊繃,應了一聲,退到與秦瞿保持最為安全的距離,“秦先生還有什麼事?”

秦瞿見她這幅滿是防備的模樣,手指僵了僵,眼裡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慌亂,面上卻不顯:“你不用怕我再做什麼,我只是為我曾經的做法感到抱歉。”

他低聲解釋道,盡力使自己的語調顯得剋制:“一直以來太過傲慢,是我的錯。”

“……”

梁枝半信半疑望著他,不明白他這突然的態度轉變到底源自哪裡。

秦瞿卻沒再繼續說話,而是抬步向那邊熱鬧的光源處走。

話題結束,梁枝也跟了過去。

柳之薇和幾個志願者已經被送走,那邊剩下的人這會兒聚集在一塊兒,不知道在談論什麼。

直到看見梁枝和秦瞿兩個人肩並肩走了回來,他們才猶豫地上前,準備溝通。

經過一番描述,梁枝大概明白了現在是怎樣一種情況。

梁枝所坐的那輛車,司機在嘗試換一個地方停靠的時候,意外被地上的鋼筋扎穿了輪胎,一時間沒有辦法開走。

而所有人擠一擠,這邊節目組的車也不夠用,總會多出一個人。

眼下最為便捷的方法,便是讓其中一個人坐上秦瞿的車,可不清楚秦瞿同不同意。

梁枝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秒,便隱約感覺到了情況的不妙。

果然,身邊的秦瞿不過沉吟片刻,便向她提出了邀請:“不如讓梁小姐坐我的車?”

“……”梁枝與他目光交匯一瞬,便收回視線,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秦瞿的車,“不如讓攝影老師坐吧?”

攝影師聞言,為難道:“可我的東西都還在後備箱……不方便拿出來。”

“……”

梁枝原本還想繼續提出別的意見,卻忽然感覺到耳廓微熱。

不知不覺,兩個人的距離竟然已經離得那麼近。

秦瞿薄唇貼在她的耳側,低聲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道:“放心,只有一段路,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頓了頓,他不著痕跡地湊近更多:“他們都不方便,現在只有你最合適。”

耳朵本就是梁枝的敏感點,突然被秦瞿這麼一撩撥,她身子軟了軟,提起手邊的包往他身上直接招呼了過去。

好在有夜色的掩映,他們之間的小動作看起來沒有那麼明顯,那聲動靜再大,也只當是梁枝手滑。

梁枝隱約聽見秦瞿悶哼一聲,沒太在意,抿了抿唇,不願再掰扯太多,冷著臉上了秦瞿那輛車。

她算是明白了,今天秦瞿恐怕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就知道,他又怎麼可能會是那種讓放手就果斷放手的人,是她放鬆警惕得太過輕易了。

-

節目組的幾輛車在前方開路,秦瞿的車落在最後,慢悠悠地順著山路開。

秦瞿坐在副駕駛,梁枝與他始終保持對角線的距離。

一路上除了車內的音樂悠揚,再沒有響起別的聲音。

梁枝覺得車裡空調吹得悶,於是開窗透氣。

掠過耳邊的風不時響動著呼呼的風聲,忙碌一天的疲憊使得睏意湧上,梁枝正準備閉眼假寐時,秦瞿狀似無意地問道:“梁小姐,請問你還單身嗎?”

“與你沒有關係。”梁枝想也不想便回,直接閉上了眼。

秦瞿眼中浮現出無奈,被她這麼一嗆也沒脾氣,反而篤定地說:“你沒有。”

“……隨你怎麼想。”

梁枝懶得理他,心底的鬱氣仍存,不欲同他多嘴。

“那和你一起回家的那個男人是什麼身份?”秦瞿接著問,“炮.友?”

“你都在想些什麼?”梁枝掀起眼皮,總算明白過來他這麼一系列問題的意圖,看了眼司機,提醒道,“這裡還有別人在。”

“他受過專業培訓,不會透露隱私。”

秦瞿警示地看了司機一眼,司機知趣地戴上了耳機。

“滿意了麼?”秦瞿透過後視鏡,語氣自然地接著道,“如果真是炮.友關係,你看我夠不夠資格?”

他語氣認真了點:“你清楚我的能力,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從這樣的關係開始。”

“……?”

梁枝沒想過秦瞿會說得那麼直白,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忍無可忍,“秦瞿,我說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在你心裡,我到底有多不堪?”

空氣再一次凝滯住,甚至車內的氣氛頗有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

秦瞿臉色黑沉,沒有轉過頭,良久後,才頹然地闔了闔眼,勉強從喉間擠出一句話:“梁枝,你看不出,我這是在示弱嗎?”

“我在遷就你,因為我想重新追你,不論用那一種身份,只要能在你身邊,我都可以。”

……

梁枝眼睫顫了顫,“何必呢?”

她用一種近乎苦惱著講道理的語氣說道,“秦瞿,你所謂的示弱只是從你的角度出發,可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

秦瞿不語。

“這就是你的愛嗎?”梁枝反問他,“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我的表現嗎?你還是覺得一點退讓就能讓我心軟,放輕警惕,甚至對你感恩戴德嗎?如果你還是這樣的想法,我就算跟著你回去,也不過是重蹈覆轍罷了,你自己想清楚。”

言盡於此,她控制住情緒,脫力地向後跌坐。

汽車驟然剎車,慣性又帶著她往前狠狠一傾。

梁枝撐住前座,穩了穩身形。

“前面有人,稍等一下。”司機解釋道。

緊接著,駕駛座車窗被搖下,從外面探出了個頭來。

司機恭敬道:“付小姐,下次不要再攔在車前,很危險。”

付羽然笑意滿面:“知道了知道了!”

她身上還穿著繁瑣的戲服,趴在視窗越過司機朝副駕駛的秦瞿看去:“表哥,你怎麼在這裡?我這兒還有一場,簡直要累死了——”

沒等秦瞿回答,她又扭頭向自己身後張望一陣,急慌慌地說:“你等我一下!應晗姐也在那邊,我去找她過來!”

……

梁枝一邊儘量縮在椅背後面降低存在感,一邊偷眼望向秦瞿。

她差點忘了,這人之前還和應晗糾纏不清。

待到付羽然風風火火離開後,她輕輕頷首,語氣耐人尋味:“這些年,和應晗的關係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