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欑儸鐕庡師 30
她以玩笑的語氣說起這件事, 不僅僅是舊事重提或是轉移話題,更多的則是一種警告的意味。
至少在她看來,應晗永遠是他們之間橫亙著的一道疤。
既然還跟應晗有拉扯,就不要再來招惹她。
“沒發展過, 也從來沒想過有發展。”
秦瞿言簡意賅地回應。
“當初和她的交集, 大多只因為幫著處理她爺爺住院的事, 沒有別的原因, ”他緩聲解釋道,“之前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可惜後來你走得太快,沒法好好說。”
終於找到機會把這個陳年舊賬翻出來。
其實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秦瞿甚至都不明白, 當年為什麼會發酵到那個程度。
他說完後安靜了一會兒沒再說話,想聽聽梁枝的反應。
梁枝也沒說話,不置可否地望向窗外。
時至今日,再聽到解釋,她甚至覺得已經沒了意義。
她這才明白,那些時日自己耿耿於懷的, 根本不是應晗和秦瞿之間到底還有沒有那段無法忘卻的初戀感情。
而是那些被拋棄的選擇,被冷落的瞬間, 和身份地位不對等的羞恥自卑,還有一次次希望又落空的心如死灰。
一顆赤忱的真心被燃燒後,剩餘的灰燼再無法升起丁點火花, 也就無所謂希望或是失望了。
她一直很沉靜,漂亮的眼眸也平和得仿若一潭死水,好像根本沒有聽見秦瞿的解釋。
透過緊閉的車窗玻璃,梁枝望見提著裙襬往這邊跑過來的應晗。
車窗貼了膜, 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情況,是以梁枝靠在窗邊,正大光明地觀望。
女人一身裝扮繁複琳琅,配色也端莊華麗,跑動時甚至能讓人想象得到隨之而來的叮裡噹啷的聲音。
梁枝觀察了一會兒,客觀評價道:“很漂亮。”
“……”
解釋的話語被自動忽略,秦瞿放在窗邊扶手上的手指用力蜷起,青筋微突。
他剛想再重複一遍,就聽見從車外傳來的“咦”的一聲。
後頭梁枝已經矮著身子,又半躲著了。
應晗很快就站到了司機的車窗邊,彎下腰去對著車窗裡的秦瞿問:“羽然剛才讓我過來,你叫我嗎?”
她一張妝容得宜的臉上笑意盈盈,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怎麼這麼晚還在這邊,荒郊野外的,是知道我們來這兒拍戲了呀?”
應晗不往後面看,梁枝便饒有興趣地看戲。
“你放心,”應晗自顧自道,“我知道你是來關心羽然的,她被我照顧得很好——”
秦瞿偏過頭,眉眼滿是不耐:“……開車。”
司機帶有顧慮地看了眼應晗:“秦總……”
秦瞿輕抬下頜,示意他快點。
司機只好對應晗小聲道歉後,踩下油門。
應晗要說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只能眼睜睜看著車窗上升,載著裡邊的人揚長而去。
在車窗完全升上去前,她記得自己隱約看見了,後座坐著個人。
是個她有點莫名熟悉感的女人。
……
回到片場,付羽然給應晗遞過去一瓶水,衝她擠眉弄眼:“聊了些啥?”
應晗笑而不語。
旁邊有個小演員好奇,從劇本里抬頭,問應晗:“晗姐,剛才是誰找你啊?”
應晗沒有回,反倒是付羽然在一旁率先搶答:“我表哥,珩原的秦總。”
付羽然是秦瞿表妹的事早已不是秘密,那小演員看了眼應晗,眼裡突然出現了點了然的情緒,討好地笑笑,“原來是這樣啊。”
正當小演員要離開,應晗瞥了一眼她手裡裝著水果的盒子,輕聲詢問:“我可以吃一點嗎?”
小演員愣了愣,有點為難:“這是之前有人讓我轉交給初小帆的……”
聽到“初小帆”這個名字,付羽然就一肚子火,不爽地直接上前去搶過人手裡裝著水果的盒子,“又是初小帆……你到時候直接跟她說是我拿了就行,真是的,就那麼點水果還要斤斤計較個什麼嘛……”
小演員敢怒不敢言。
付羽然仗著自己這一層身份,早在之前就橫行霸道多時,背後有資本撐腰,不是她能夠招惹的。
付羽然拿了水果就轉交給應晗,笑道:“應晗姐,下次有什麼事就找我。”
應晗點點頭,對她露了個微笑:“謝謝你了。”
付羽然嘿嘿一笑:“不謝不謝,小事情,我現在就希望你能和我哥在一起。”
應晗眸光微閃,略過這個話題,又裝作隨口問道:“你哥最近身邊有別的女人?”
“沒有啊,”付羽然迷惑地搖搖頭,湊過去跟她小聲八卦,“你別看我哥總是那副招女人的樣子,這麼多年總有女的不斷往他身上撲,但就沒有一個接近得了他的……梁枝那是意外,不過是找個人湊合過日子,所以我說應晗姐你再怎麼也是特殊的啊,都能跟我哥聊得起來,要是別的女人過去,估計我哥直接讓開車走了……”
“……啊,這樣。”
應晗指甲使勁掐進掌心,故作自然道,“早知道你哥連聊天時間都那麼金貴,我就多聊會兒再讓他走了。”
“嘿嘿,我就說是嘛。”付羽然給她餵了一塊鳳梨,“他最近也和梁枝沒什麼交集,你放心。”
“嗯。”
-
另一邊。
車裡。
梁枝不曾想秦瞿會那麼果斷地開車走人,往後張望了一會兒,坐直身子,“真不多說兩句?”
想了想,她誠懇地說:“其實你和應晗在一起挺好的,真挺般配。”
秦瞿無法理解梁枝三番五次想把他推出去的舉動:“……既然和她在一起都算挺好,那我和你在一起呢?”
“你啊……”
梁枝彎彎眸子,“我又不傻,一個火坑憑什麼要我跳第二次。”
“……”
“說真的,”秉著不想再被秦瞿糾纏的態度,梁枝理性地同他分析,“江城那麼多女人對你有意思,只要你想,靠近你的一抓一大把,總有能讓你滿意的,何必執著於我一個人不放?”
像他那樣地位的男人,想要什麼樣的沒有?
“可我只想要你。”
秦瞿抑制住心裡那團無名火,壓著嗓音道,“梁枝,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不要把我推給別人,好不好?”
“……”
梁枝眼瞼微低:“隨你。”
-
由於時不時要回去看一看進度,梁枝的計劃開始後,便直接在濱城定了連續三個月的酒店。
施工隊的效率很快,不到兩天,外面的各項拆除進度已經完成,在進行了房屋橫樑的置換,還有各處翻新,將安全隱患排除後,施工隊開始對屋頂進行處理。
由於柳之薇有對於光照的要求,梁枝在屋頂上設計了天窗,考慮完防水等一系列問題後,還要再顧及到整體設計的和諧,最終她決定親自去木材廠選擇窗框材質,確定尺寸。
幾天下來接連跑了好幾個木材廠,最終總算是定下了木料,這一切做完,她又回到了施工現場。
此時工人們正在用鋼結構鋪設閣樓,梁枝於是站在一旁看著,就在此時,她在攝像機旁邊又注意到了秦瞿的身影。
男人正低聲與施工隊的領隊交談著,似乎是在瞭解此次的裝修計劃。
梁枝本想假裝沒注意到她,奈何她剛才的目光投過去,恰好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秦瞿的視線越過人群,朝著她看過來。
須臾,便大步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面對著鏡頭,梁枝沒有辦法做出抗拒的反應,在他走過來時,只能藉故朝著另一個方向走。
秦瞿始終走在她身側,問她:“你要做什麼?”
梁枝偏了下頭,不看他,“過去看看情況。”
說完,她已走到腳手架前,作勢便要向上爬。
“危險。”秦瞿皺了皺眉,下意識地隨著她的動作托住她的腰。
梁枝感覺到男人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腰,思維有些渙散,忍不住輕叱一聲:“放手。”
秦瞿感受到她的不樂意,只好聽話地鬆手,但仍站在下面,看著她往上爬。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黑色T恤和一條七分褲,褲子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又細又白,沾了些灰塵,纖細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斷晃盪,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
秦瞿收了視線,一雙桃花眼中暗色漸深。
頭盔有點礙著視線,梁枝努力仰頭,上面有人看見她想上來,於是過去給她搭把手。
在上頭站穩身形後,梁枝四處望了望,在與工人交流了一段時間後,又叮囑了幾個細節,這才放心地又從腳手架上下來。
下來時她走的另一邊,沒注意□□上有一根的高度有點偏差,一腳踩上去卻猝然踩了個空,直挺挺朝著地面跌了下去。
“砰——”
失重的瞬間,梁枝腦袋空白一片,只來得及扶穩自己的頭盔,調整了下姿勢,盡力使自己少受傷害。
地上不知道放了什麼,電光火石之間,梁枝只覺膝蓋磕到了什麼東西,一陣劇痛襲來,旋即便落到了地上。
意外發生得太快,引發了一系列不算小的動靜,立刻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工作人員驚呼一聲,趕緊上前去攙扶。
梁枝膝蓋還在疼,擺擺手示意旁人退開一點,試圖自己站起來。
奈何腿部稍一用力,痛感便猝不及防加劇,梁枝只得保持跌坐的姿勢,眼裡不自覺沁出生理性的眼淚。
身後忽被熟悉的氣息所籠罩。
“傷到哪兒了?”
秦瞿微喘著的聲音響在耳邊,不等梁枝拒絕,便將她打橫抱起。
害怕又動著傷處,她抱緊秦瞿穩住平衡的同時,不忘小聲說:“膝蓋別碰著,疼……”
“知道了。”秦瞿沉聲應道,不等梁枝繼續說話,大步將她抱上了車。
原本因為這個突發狀況而有些混亂的節目組,在看見梁枝直接被人帶走的情景後,面面相覷,都驚訝地目送秦瞿的背影離開。
有人追上去問:“秦總,您是要帶她去醫院嗎?”
秦瞿睨他一眼,腳步不停,淡淡道:“嗯。”
瞭解情況後,工作人員愣了愣,停住腳步,不再追過去,“啊,好,那麻煩秦總了。”
直到目送秦瞿的車離開拍攝現場,才有人忍不住上前去詢問:“怎麼樣了?”
那人回想著秦瞿剛才急切的模樣,撓了撓頭,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細節:“你別說,秦總人看著挺冷啥都不在意的,其實還是個挺好的人。”
車裡。
秦瞿板著一張臉,目不斜視地開車。
梁枝坐在後座,腿伸在座椅上。
隨著顛簸,膝蓋不停傳來的痛感讓她時不時地輕“嘶”一聲。
貓兒似的痛呼撓得秦瞿思緒時不時被帶偏,他雙手緊握方向盤,提高了車速:“都說了讓你小心,怎麼還是不注意。”
“……可能是這兩天沒怎麼睡,有點恍惚。”梁枝自知理虧,小聲解釋,“下次不會了。”
“沒有下次,”秦瞿打斷他,“好好休息,不要再熬夜。”
“哦。”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梁枝剛應完聲,又是一個顛簸,她忍不住又“嘶”了一聲,“開慢點。”
……
車速減緩,秦瞿無奈地勾唇:“行,知道你疼。”
過了會兒,他眯了眯眸,自嘲般道:“你這一疼,我也跟著疼。”
梁枝假裝沒聽見:“……”
秦瞿搖搖頭,兀自低笑一聲:“心疼,揪著疼,就算都被你戳成篩子了,還是會疼。”
“……”
-
車子就近在一家醫院停下,秦瞿帶著梁枝折騰了一陣。總算是有了結果。
除了膝蓋,身上還有多處擦傷,好在膝蓋只是脫臼,沒有骨折一類的事情發生,復位後固定一段時間就能痊癒。
秦瞿不放心又帶著她去檢查了別項,最後查出來最近疲勞過度已經出現了低血糖的症狀,需要多加休息。
結果出來後,梁枝鬆了一口氣。
本想直接回去修養,但秦瞿還是不放心,最後仍聯絡了住院,打算在醫院多觀察兩天。
“這兩天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去管那邊的事。”秦瞿坐在床邊,斟酌著用委婉的語氣道,“事情基本都被你安排好了,也不需要操心別的,也就一段時間,過了再去看也不著急。”
梁枝點點頭。
確實,以她現在的狀態,也不好過去。
秦瞿見她妥協,眉眼微舒。
望著她一雙大眼睛忽閃著出神的模樣,他鬼使神差地想伸手去揉揉她的頭髮,卻在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剋制地收回:“嗯。”
梁枝感覺到了秦瞿的蠢蠢欲動,不自在地低頭玩手機。
秦瞿也看出她的不自在,抿了抿唇,“我去外面抽根菸。”
梁枝提醒:“醫院裡面都不能抽。”
“知道了,”秦瞿輕咳一聲,“我到樓下去。”
回車裡抽了根菸,又開著窗開著空調來回等了許久,直到身上煙味消散得差不多了,秦瞿這才回到住院部去。
開門時,梁枝正在打電話,見他進來,給他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啊,好,我知道了……不行,你們先不要動,我會處理的。”
說道這裡,她秀氣的眉毛緊鎖,好像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最後落了聲:“我馬上來。”
秦瞿聞言,見她結束通話電話,皺著眉問:“你要去哪裡?”
梁枝把手機往床邊一扣,作勢便要下床,“……木材廠那邊出了問題,訂做的尺寸有偏差,要價也臨時改口,現在需要重新去掰扯……秦瞿,可不可以麻煩你送我去一下?”
秦瞿臉色一黑,不容拒絕地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摁回了病床上,“這件事我去處理都行,你把要求告訴我,節目組那邊的團隊解決不了,我來。”
“太麻煩了,”梁枝猶豫道,“而且我不親自去,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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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問題我來承擔,相信我,嗯?”秦瞿聲線沉穩,有理有據,“你把我聯絡方式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有什麼問題我可以隨時和你聯絡,況且以你現在的狀態,就算親自去了,也沒有辦法好好談。”
“……”
梁枝被說動,在拿出手機時,又有些顧忌。
看出梁枝顧忌著什麼,秦瞿揉了揉眉心,暗自懊悔自己曾經的一系列冒犯做法:“放心,我不會糾纏你其他的話題,要是讓你感到不適,你隨時再把我拉黑也可以。”
梁枝低著頭猶豫了一下:“……行。”
答應好後,她低頭操作一陣。
怕梁枝臨時反悔,秦瞿將手放在門把上,詢問“那我先走了?”
“嗯。”
剛回到車裡,秦瞿手機便震了震,收到了一條訊息。
來自梁枝。
秦瞿挑挑眉,點進聊天框。
映入眼中的是一條轉賬。
三倍醫藥費,備註兩個字——“謝謝”。
秦瞿盯著螢幕,兀地輕哂了聲。
還真不留任何一點虧欠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