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如山上雪 第143章我是你倆Play的一環
「咔咔咔」,數聲快門響起。
跟明星躲狗仔似的,舒晚迅速拉開孟淮津的外套,將臉埋進去。
「別動,都別動!」孟川終於說出話,聲音如雷貫耳。
他將在懷裡睡得直打呼嚕的甜筒放下,大步走過去,圍著兩人轉了三四圈,再次舉起手機,又「咔嚓咔嚓」連拍了幾十張圖,全方位無死角地拍。
只因此時此刻,任何詞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擔心是幻覺,他必須先拍下證據,然後再坐下來好好研究,這他媽都是些什麼姿勢?!
什麼樣的關係,需要抱成這樣!親成這樣!黏糊成這樣!
聽見快門聲仍在繼續,舒晚只好無奈地探出顆頭,找到孟川的鏡頭,微笑著用剪刀手比了個「耶」。
孟淮津也深呼口氣,將舒晚往邊上挪了挪,掛在他的胯骨上,一手託住,另一隻手則插進兜裡,擺出個酷酷的站姿。
「拍夠沒?」他問自己的堂弟,聲音清淡,聽不出情緒。
「居然還擺Pose,你倆真是太過分!太囂張,太狂妄了!」
孟川推進鏡頭,懟到兩人的臉上狂拍十來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怎麼辦?他好像回不了魂了。」舒晚從孟淮津的懷裡跳下去,晃了晃孟川的胳膊,「川舅舅……」
「你別這樣喊我,別喊。」孟川像被電到似的,一下彈得老遠,「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晚輩,我對我們孟家那些親侄女、侄子都沒有對你這麼好,最後你跟我說,你是我嫂子?!」
「……」舒晚哭笑不得,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孟淮津。
「行了,別嚇她。」孟淮津抽走他的手機,翻看他拍的照片,全部選中,自顧自打開社交軟體,找到他自己的帳號,發送。
舒晚迅速去倒了杯水,遞給孟川:「先喝杯水,壓壓驚。」
那頭接過水一口灌下,呵呵兩聲:「壓不了一點驚,你知道我今天來做什麼的嗎?」
孟川拿回自己的手機,揣進兜裡:「老子來跟你求情來著,想著你這次要是又眼瞎,看中了哪個犄角旮旯的流浪漢或者黃毛怪,實在愛得死去活來要跟他遠赴天涯,大不了老子花錢給他包裝包裝,讓津哥同意了算了,免得你倆又鬧彆扭。」
「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最好的人。」
「不,我是小丑,我他媽是小丑。」
「不不不,您不是小丑。」舒晚扶他坐下,又給他倒了杯水,「這家沒您早散了,您最好了。」
「我最好?八十集的連續劇,四十多集了我才知道真相,這他媽算哪門子好!這是十八線配角的戲!」
「……」舒晚今天才領略到他的嘴皮子,完全招架不住,「不是這樣的,我也是三十八集了纔得到定心丸,前面幾十集,都是空空蕩蕩地懸掛著、飄零著,您看,我也挺苦的對不對?」
「那誰最不苦?」孟川看向他大馬金刀坐在對面的二哥,幾欲開口,不敢怪罪。
舒晚倒是大膽地指了指孟淮津,告黑狀:「他最不苦。那時候他是怎麼欺負我的,你現在回想回想,就知道他兇不兇了。」
孟川一番回想,然後更暴躁了,「臥槽,我居然是你倆Play的一環!」
「………」舒晚再次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孟淮津。
男人坐姿慵懶,一隻手鋪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則手心朝自己,手背朝著她,微微扇動:「過來。」
舒晚過去,坐在他身旁,被他的臂膀圍住,模樣小鳥依人。
對面的孟川:「………」
「接受現實了沒?」孟淮津翹起二郎腿,雲淡風輕問。
孟川深呼吸:「所以你倆真的……」
「在談戀愛。」孟淮津接話,「男女朋友那種。」
「………」
舒晚用手擋住臉在他耳畔低聲說:「他說你要是有女朋友,他就跟豬結婚。」
孟淮津悶笑,看過去:「我讓趙恆給你挑一頭好豬,他專業的。」
「……小舒晚,小舒晚啊……」孟川手指那頭,上下晃著,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遊蕩。
還別說,還真別說,獅子跟羔羊,灰狼跟白兔,還都是頂級的骨相,頂級的面貌,挺般配。
孟川再次回想過去的樁樁件件,他們那些別彆扭扭彎彎繞繞,好像確實是那麼回事。
難怪舒晚不論嫁給誰津哥都不同意。
玫瑰是他澆灌的,拱手讓人?不是他哥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風格。
挺好,挺好。
也沒什麼其實,遇見了,就談唄,管他是誰,有什麼大不了。
何必再等什麼「他日再見,要待來年;他日重逢,要等來生。」,紅顏枯骨,時不待我。
孟川笑了笑,自言自語:「挺好,挺好的。」
舒晚被他忽然的正經整不會了。
「留下來喫晚飯。」孟淮津說著,去了酒窖,片刻功夫,取來一瓶紅酒。
孟川看見,「嘖」一聲,對舒晚說:「那瓶酒他收藏好多年了,我之前就想開,他一直不給。」
那看來確實挺珍貴。
「什麼來頭?」舒晚問。
孟淮津用起瓶器打開木塞,慢慢悠悠將酒倒進醒酒器中,接話說:「一位前輩當年去蘇聯留學,從那邊帶回來的。」
蘇聯……那就有的說了,一個湮埋於歷史長河又頗具傷感的名字。
這讓舒晚不由地想起俄國文學裡,那些關於苦難的文字。
寫生離死別,他們不寫遺憾和痛苦,寫的是:「親愛的娜塔莎,彈片穿過我的身體,我想起的,是西伯利亞的寒風,和你的眼睛。」
寫愛情,不寫雀躍心動,而是寫:「大雪落在我鏽跡斑斑的氣管和肺葉上,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車,你的名字是俄羅斯漫長的國境線。」
「這麼喜歡出神,又在想什麼?」孟淮津的聲音在耳畔低低響起。
男人把用餐地改去了院子裡,梨樹上已經沒有了梨,葉子起了斑點,枝上掛滿彩燈,閃爍在他眼底幽深的黑裡,恍若被點亮的孤舟。
舒晚輕輕搖頭,笑著沒接話。
她曾經以為被接受,被公開,只會在夢裡。
誠然,夢也有成真的一天。
「給喝嗎?」酒都倒好了,孟淮津又側眸詢問。
舒晚看了眼對面滿臉無語的孟川,臉頰一熱,垂下眼眸,「喝喝喝,你再問,川舅舅又要暴走了。」
孟淮津笑著跟孟川碰了個杯,「你也老大不小了,真要跟豬結婚?」
「……要不我還是走吧,這頓飯,我實屬有些多餘,唐突了。」他知道他哥以前可不是這麼想的,婚姻,愛情,於他而言,可都是浮雲。
「不唐突,不唐突。」舒晚問領導要了點酒,抿一口,真是超級好喝,於是又多喝了幾口,「你不來,我過幾天也會跟你坦白的。」
孟川切了塊牛排扔進嘴裡:「所以,你從始至終喜歡的人都是……」他眼神往她旁邊瞥了瞥,「我津哥?」
「是的。」她大方承認。
孟淮津挑眉,沒搭話。
孟川則豎起大拇指:「在北城,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小姐打過我哥的主意,但都有賊心沒賊膽。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剛上前來搭訕,只消我哥一記眼神飄過去,立馬又嚇得哭爹喊娘。」
「所以小舒晚,你不但沒有被這冷麵閻羅嚇退,還激流勇進,我實在佩服,先幹為敬!」
舒晚有樣學樣跟他乾杯,豪邁起來:「過獎,但其實,我真的怕他怕得要死。」
「真的怕嗎?」孟淮津側眸接了一句。
「是挺怕的。」她聳肩。
他輕笑,「扮豬喫老虎。」
孟川話鋒一轉:「哥,所以,你訂婚那天突然消失,還動用了大哥的私機,是因為?」
聽他問起這個,舒晚眼角一抽,立馬從座位上站起來,給他滿上:「這就不用問了,喝酒,繼續喝酒。」
「為什麼不讓問。」孟淮津側眸看她,視線如勾如絲,似笑非笑,「不打算講講你當年的壯舉?」
「什麼壯舉?」
「我們舒小姐當年……」
不待他繼續,舒晚一把將他的嘴捂住,靠在他肩上撒嬌低語:「年少輕狂時候做的,關我現在什麼事。領導,領導,多少給留點面子嘛,好不好呀?」
她掌心香香糯糯的味道不由分說鑽進鼻吸,男人一眯眼,熾熱的呼吸在她細膩的掌心裡回彈。
「我他媽喫飽了!飽得不能再飽!」孟川半刻也不想待,站起來一口喝完杯中酒。
轉身走出幾步,想起什麼,他又憤憤不平地折回去:
「差點忘了,哥,我來找你,還有個事。現在提雖然很掃興,但伯母交代了,我不好不說。」
「三天後是她老人家的七十歲大壽,準備在老宅請幾桌客。她讓我帶話,喊你務必要回去一趟,畢竟,她只有你跟大哥兩個兒子。」
舒晚拿開手,規規矩矩坐好。
孟淮津慢條斯理喫著面前的菜:「知道了。」
送走孟川,回屋的路上,舒晚輕聲問:「你要回去嗎?」
孟淮津抬眸看天,須臾,側眸對上她純靜透亮的眼,「是要回去一趟,帶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