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114章再遇他

作者:者者都

清晨六點,山裡的天已經亮了。

  譚雅打著哈欠從牀上爬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眯著眼往旁邊那張牀看了一眼,被子亂糟糟的,人已經沒了。

  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虧她還特意提前多買了一份早飯,這人倒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消失了。

  譚雅揉了揉眼睛,踩著拖鞋往院子裡走。

  算了,習慣了。

  她擰開水龍頭,掬了捧涼水往臉上一潑,整個人終於清醒了幾分。

  ————

  同一時間,千裡之外。

  達麗雅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辦公室裡光線昏暗,只有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亮著一盞燈。

  她一大早就被電話吵醒,飛了幾個小時趕回來,此刻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她一屁股坐進真皮沙發裡,語氣硬邦邦的。

  「咱還在度假呢,叫咱來什麼事?」

  賈客坐在辦公桌後面,不緊不慢地提起茶壺,往兩隻杯子裡斟滿。

  「嘗過龍井嗎?」

  他把其中一隻杯子往達麗雅的方向推了推。

  「我想你應該喝過。」

  達麗雅瞥了一眼那杯茶。

  湯色清亮,香氣清幽,跟她昨天在譚雅家喝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眯起眼,沒有接。

  「你什麼意思?」

  賈客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往桌上一倒。

  幾張照片滑出來,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一張張,全是譚雅。

  在村口買菜的,在學校門口跟學生告別的,坐在老槐樹下批改作業的,端著冰粉碗,笑得眼睛彎彎的。

  達麗雅的瞳孔微微收縮。

  賈客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熱氣嫋嫋升起。

  「你這樣讓我很難做啊。」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你知道,他最近越來越不穩定了。」

  達麗雅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你調查我?」

  賈客抬起眼看她,那眼神溫和。

  「我也想相信你,但也無可奈何。」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頓住,眼裡閃過一絲驚豔。

  「新奇。」

  達麗雅攥緊了拳頭。

  賈客放下茶杯,語氣依然不急不緩:

  「別生氣,這是我承諾過的,我也不好做,替你多瞞了半個月,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達麗雅踢開椅子,轉身就走。

  身後,那個聲音追上來,不輕不重地落進她耳裡:

  「現在去,估計晚了,他已經知道這會兒應該到了。」

  達麗雅的腳步頓住。

  她沒有回頭,只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

  「呵,不愧『賈客』之名。」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多謝誇獎。」

  ————

  這一次輪到譚雅站在助學崗。

  本該是於輪那孫子的活兒,結果那貨早上一個電話打過來,語氣諂媚得像條搖尾巴的狗。

  「譚老師,我哥今天結婚,實在走不開,您先頂上,回頭我一定補回來,一定補!」

  譚雅當時握著手機,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嘴裡說著「沒事沒事,你去吧」。

  心裡卻在陰暗地盤算著待會兒要不要拿把刀去他家看看,是不是真在辦席。

  此刻她站在校門口,目送一羣嘰嘰喳喳的小蘿蔔頭被家長接走,臉上維持著微笑。

  「譚老師。」

  一隻小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譚雅低頭,是班裡最安靜的那個小女孩,正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指著一個方向。

  「那邊那個人,一直在看著老師你呢。」

  譚雅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

  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血液從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臟,又猛地炸開。

  左肩上那道已經結疤的傷口,忽然開始疼。

  不知是身上疼還是記憶在疼。

  人羣裡,那個男人的身高格外突兀。

  他站在不遠處,像一尊被遺忘在時間裡的雕塑,一動不動。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是接孩子的家長,是喧鬧的街市,可他站在那裡,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他似乎瘦了。

  那張臉上沒了往日的傻氣,下頜線條凌厲得像刀刻出來的。

  可那雙淺色的眼睛,此刻正緊緊盯著她,一瞬不瞬,像是要把她刻進瞳孔裡。

  「老師,他好高啊,長的好好看。」

  譚雅後退了半步,她分出點聲音,維持冷靜。

  「趕緊回家去,別在校門口逗留。」

  女孩「哦」了一聲,被她奶奶接走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一個思念刻骨。

  一個恐懼支配。

  「老……老王,我家有點事,先走了……」

  她的聲音在抖。

  保安老王從傳達室裡探出頭,嘴裡還叼著半根煙。

  「哦,成啊,小孩走得差不多了,譚老師就先走吧。」

  譚雅拔腿就跑。

  不是走,是跑。

  慌不擇路地跑,像身後有惡鬼在追。

  老王在後面喊:「唉——譚老師!你包不帶了——!」

  她的包還掛在傳達室的牆上,孤零零地晃了晃。

  可她不敢回頭。

  她感覺到身後那道炙熱的視線,像一根無形的線,牢牢系在她背上。

  譚雅竄進人羣,把自己埋進那些陌生的面孔裡。

  買菜的大媽,放學的小孩,騎著電動車呼嘯而過的年輕人,她用他們做掩護,七拐八繞,專挑小巷子鑽。

  可那道視線始終跟著她。

  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譚雅一路狂奔回村,衝進家門,反手把門狠狠撞上。

  「砰——!」

  門板震顫,門框上簌簌落下灰來。

  她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喘氣。

  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得要從胸腔裡撞出來。

  她盯著那薄薄的鐵皮,心想它怎麼可能防住他?

  那個念頭剛冒出來,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三下,輕輕的。

  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譚雅視線掃過屋子,落在後門的窗戶上。

  「譚雅……」

  那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一年了,整整一年,從前年冬天到今年夏季。

  這個聲音已經是好久沒有聽到過。

  「可以讓我進來嗎?」

  熟悉又低沉,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譚雅的指甲掐進掌心。

  「滾出去!」

  她的聲音尖利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滾回你的莫裡哀泌!」

  門外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似是重新組織了語言,又似是硬生生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嚥下去,才艱難地擠出一句:

  「可是我好想你……」

  譚雅攥緊的拳頭顫了一下。

  門外,厄班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鐵門上。

  隔著一扇門,他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那麼近,那麼近,近得他眼眶發酸。

  「每天都好想好想……」

  他把額頭抵得更緊,像是要穿過這扇門,穿過那些無法逾越的距離。

  「可是我不會做夢……夢不到你……」

  「你留下的……只有那個房子。」

  他說不下去了。

  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似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這一年,他假裝譚雅根本沒有離開過。

  假裝她只是出門了,他每天做兩人份的飯,每天對著空座位說話,每天把那枚平安鎖擦了又擦。

  過去她離開一會兒他都要焦慮,要滿屋子找她,要黏在她身邊蹭來蹭去才安心。

  又怎麼忍受得了整整一年?

  可假設終究只是假設。

  自我欺騙,就是欺騙。

  他騙不了自己。

  那些她不在的日子,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回憶。

  回憶她笑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捏著他耳朵罵他「傻子」的樣子,還有給他畫那幅速寫時專注的樣子。

  似乎只要記憶還在,她就沒有真正離開。

  可記憶再清晰,也觸不到她的溫度。

  他喉結又滾動了幾下,才終於開口。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

  「能不能……」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攢勇氣,又像是在祈求某個不可能的寬恕。

  「讓我看你一眼?」

  他想再見見她。

  讓他日思夜想。

  讓他思念成狂。

  聲音在發抖。

  「求你……」

  門裡門外,一片死寂。

  譚雅退後半步。

  她的目光落向後門那扇窗戶,手剛碰到冰涼的窗壁。

  「別擔心,譚雅。」

  門外那個聲音又響起來,能看見她的一舉一動。

  「你不讓我進去,我就站在這兒,我不會靠近你。」

  譚雅的手停在窗邊。

  門外,厄班又開始絮絮叨叨。

  他說他把木屋修好了,說他在院子裡種了菜,說他學會了做飯,說他每天都會擦桌子打掃衛生。

  他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

  譚雅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只是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她都跑了這麼遠,躲了這麼久,藏得這麼深,他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她?

  「厄班。」

  門外瞬間安靜了。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在!我在!」

  譚雅嘆了口氣。

  「你回去吧。」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算我懇求你,別再來找我了。」

  門外的呼吸聲停了。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門把手壞了。

  厄班低頭看著自己手裡,他剛剛聽到譚雅讓他回去沒有控制力道,整個人都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把手按回去,可那東西根本不聽使喚。

  門被他這麼一推一按,嘎吱一聲,往內開了一道縫。

  他的臉從那道縫裡露出來,驚慌失措的,眼眶紅紅的。

  「對不起,譚雅,我沒想的……」

  他的語無倫次,「我真的,我就是剛剛沒控制住力氣,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然後他看見她的眼神。

  他夜思日想的人。

  她眼裡倒映著的他,寫滿了是恐懼,防備。

  曾幾何時,她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那扇半開的門卡在他身上,他沒敢再往前一步。

  「別用這種全是恐懼的眼神看我……」

  他抬起眼,眼尾泛紅,淚水無聲地滑下來。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譚雅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顫慄。

  是獵物與獵手之間刻進基因的本能。

  恍惚間她又想起來,這個人要殺她,只需要一秒鐘。

  她慌不擇路地撲向那扇後窗。

  這屋子的地基高,從窗戶到地面有兩米左右。

  摔不死人,足夠她跑。

  腳剛踩上窗框——

  身後猛地貼上來一個胸膛。

  滾燙的,堅硬的,像一堵燒紅的牆。

  一雙手從背後環過來,緊緊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鎖進那個滾燙的懷裡。

  譚雅下意識肘擊向後,狠狠撞在他的咽喉上。

  那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

  厄班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反應。

  那一下足以讓普通人後退三舍,可他只是把她箍得更緊。

  譚雅想讓他放手,就只能往他身上要害打。

  他全盤承受,紋絲不動。

  他不會反抗的。

  就算她現在拿把刀橫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會動一下。

  這個怪物,此刻渾身都在發抖。

  他把臉埋在她後頸,手臂越收越緊,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剛纔看見她翻窗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懼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那個毫不猶豫跳下深淵的背影。

  那個頭也不回,一眼都沒看他的背影。

  和現在一模一樣。

  「別、別走……」

  他的聲音從她後頸傳來,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求你別離開。」

  滾燙的液體砸在她後頸上。

  是他的眼淚。

  「對不起,譚雅,對不起……」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那三個字,可翻來覆去就只有這三個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只知道她又要走了,又要像那天一樣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而他受不了。

  他真的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