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67 九華內殿
每月初一,舞年記得自己是初二進宮,粗粗算來,到現在也不過二十天,幾日後便又是初一。也就是說,那女子究竟是不是她所認識的施苒苒,很快便有答案。
而舞年雖然懶散慣了,卻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子,起碼在施苒苒這件事情上,她不能無所行動。當天便去找了霽月閣中最見多識廣的採香,打聽起彤史館那五位女官的名字,採香覺得舞年最近都神神叨叨的,念著她對自己有恩,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不出舞年所料,彤史館的掌事姑姑,就叫施苒苒。
站在霽月閣的銀杏下,舞年覺得天旋了地也轉了,老天爺太會開玩笑了。九年前的兩個小乞丐,如今一個是宮中女官,一個索性成了妃嬪,這不是巧合,這是兩個奇蹟,乞丐界的奇蹟!
而彤史館在宮裡也確實是個美差,除了每月初一要去各宮走動,平日裡只需按照計劃把妃嬪們的牌子排一排端給皇上,皇上翻了誰,再大筆記上一道,也就沒有其它的正事了。要說是件正事的,便是各宮妃嬪都搶著想被翻牌子,所以會買通彤史女官幫自己在排位上動動手腳。所以,這還是幫妃子們都不敢輕易得罪的宮女,一旦開罪了彤史館的掌事姑姑,牌子一收,記她個月信紊亂,一年半載別想再被寵幸。
自從確定了施苒苒的存在,兩日下來舞年都是恍恍惚惚的,除了裝不認識到底,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面對施苒苒的辦法。當然,如果老天爺再給她一個奇蹟,搞個什麼施苒苒失憶之類的事情,她會很高興的。
而這兩天,還有樁頭疼的事情,每每過了傍晚時候,附近的燕子樓便一派燈火通明,絲竹綿綿不絕於耳,公儀霄整日整日地流連在那處,聽歌賞曲兒一聽就到深夜,吵得舞年這邊也沒法安生睡覺。
就這麼吵了三日,直到亥時那邊的樂聲仍未停止,最後簡直是一派敲鑼打鼓之狀。舞年終於忍無可忍,從床上披了衣裳起身,問值夜的夏宜道:“本宮這個時候去燕子樓串門,不算壞規矩吧。”
夏宜想了想,回道:“按照規矩,皇上只要尚未就寢,其它宮裡的妃嬪便可以走訪,只是,見與不見卻是兩說了。”
舞年點頭,她才不管見不見呢,她受不了了,公儀霄這是仗著皇權擾民,他不急著去抱美人,她還急著去會夢中情郎呢!
衣裳往身上套了套,也沒顧得上重新梳妝束髮,舞年披著頭髮便殺出了霽月閣,來到燕子樓殿外時,聽到裡頭的絲竹之聲,驟然騰起滿心怒火。
其實一開始,這雙燕子住到附近的時候,舞年有時聽她們練曲兒,還覺得挺好聽的。只是這兩天實在聽了太多,尤其一聽見這些曲兒,就想起公儀霄滿目銷魂左擁右抱的模樣,直犯惡心。
舞年在燕子樓殿外站了站,發現這小殿外也沒個站崗通傳的,心裡摸不透情況,又不想闖了禍連累旁人,便吩咐夏宜在門口候著,自個兒裝模作樣地走了進去。
直到快進了那殿門,舞年的腳步卻放得慢了,她不知道這推開了門,公儀霄會是以怎樣一副情態出現在眼前,左擁右抱的還好,萬一酒酣耳熱,興致大發,做點什麼羞臊的事情,以公儀霄的脾性也不是幹不出來。
舞年便在門口愣了愣,手掌輕輕抬起,猶猶豫豫地準備叩門,裡頭的樂聲卻戛然而止了。
舞年本是理直氣壯地想來控訴公儀霄的擾民之舉,然後客客氣氣地請他小聲一點,但是現在動靜沒了,這莫不是人家三個準備就寢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便洩了氣。自我安慰著,總歸是能安生睡覺了,便也不同他們計較了吧。
這麼琢磨著,舞年便轉了身,灰溜溜地往外走,身後的殿門卻忽然開了,伴著女子如水泠泠的嗓音,飛燕道:“娘娘請留步。”
舞年便留了步,轉過身來有些尷尬地看著她笑笑,正打算解釋點什麼,那女子又道:“奴婢奉皇上旨意在此恭候娘娘,娘娘若是再不來,奴婢姐妹二人也要受不住了。”
話語中自有股親切,彷彿老熟人撒嬌一般,舞年笑得益發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門後便又閃出一女子的身形,兩人長相果真一模一樣,自這雙燕子進宮,舞年一直是隻聞其音未見其人,今日一瞧,當真是國色天香風韻俱存,難怪公儀霄要流連這美人鄉。
聽兩隻燕子略略解釋,舞年才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她誤會公儀霄了,其實公儀霄這幾日根本沒有宿在燕子樓,但卻故意讓這兩隻燕子在殿裡搞出歌舞昇平的景象來,至於是什麼目的,她們也不清楚。
直到今日王吉過來傳話說,如果荊妃娘娘半夜過來敲門,便替皇上稍個口諭,讓她自個兒去九華殿侍寢。
侍寢!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舞年狠狠地咬下了嘴唇,心裡的滋味很複雜。她不知道公儀霄究竟瞧不上眼她哪裡,但心裡卻很確定,公儀霄沒打算讓她侍寢,今日用這麼曲折的方法把她叫過去,定是有旁的花花心思。
假惺惺地謝過這兩隻燕子,舞年來到殿外看見夏宜,有氣無力地說道:“去九華殿。”
夏宜更是愣了愣,適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義,興高采烈地問道:“娘娘,先回宮中補妝吧。”
舞年白了她一眼,拖著疲憊怨念的腳步往九華殿挪,心裡咒罵,補個球補,補成天仙那個人也不會正眼看她的。
九華殿外,值夜的宮人依舊站得筆直,舞年進了院子,看到其中明滅的燈火,窗紙上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隱約可以分辨得出,裡面的人在脫衣服。
舞年有種見怪不怪的意思,她覺得公儀霄似乎沒怎麼拿她當女人,她便順理成章的不拿他當個男人,如果非要當男人的話,那人便是自個兒的夫君,也沒必要忌諱什麼。
夏宜被攔在了九華殿外,這會兒估計是回霽月閣休息了,反正明早九華殿會專門派人將舞年送回去的。舞年推了偏殿的房門,繞過曲折畫屏,撩開碧藍珠簾,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公儀霄脫掉最裡層的明黃色中衣,撩了件輕薄的白衣鬆鬆套上。
一邊拴著衣上的繩結,公儀霄抬眸問道:“杵在那頭想什麼?”
舞年眯了下眼睛擠出笑臉,也懶得同他胡扯客氣,老實巴交地回道:“皇上,你有沒有聽說過,男子脫衣裳的時候最風流倜儻?”
公儀霄走近一些,俯首看著她,摸著一側臉頰,笑眯眯地說道:“唔?愛妃若是喜歡,朕便多脫幾次也無妨。”
如果在那鴛鴦浴之前,公儀霄說這種類似調情的話,舞年一定會很緊張然後想入非非,但那日之後,她越發地確定,公儀霄對自己根本就沒有興趣。舞年於是彎起眼睛敷衍地笑笑,“算了,其實臣妾更喜歡看脫了衣服的皇上。”
公儀霄忽然仰起頭來甚清朗豪邁地笑開,伸手將舞年捆進懷裡,待笑的夠了,猝不及防地攻佔了舞年的嘴巴,章法力道一派混亂,親得舞年有些傻眼,傻眼之後便乾乾地回應起來。
過去跑江湖時,舞年多是扮成男裝小童,連說話的口氣都不夠女氣,調戲姑娘倒是幹過兩回,卻沒怎麼和男子以男女的姿態接觸過。公儀霄是第一個,而且一上來就又摟又抱又親又摸的,到這個時候,舞年已經有些習慣了。
他吻她,她身為妃嬪,理所應當要回應。舞年回地很謹慎,未經人事無甚經驗,一方面怕被他笑話,一方面又怕太奔放了惹他嫌棄。
唇齒糾纏的時候,舞年總有種五迷三道的感覺,公儀霄在她身上的每一步動作,她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最後化成細細的戰慄,惹得靈臺一派空虛。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人這麼不明所以地親了一會兒,公儀霄便再度抽乾了舞年嘴裡的氣息,不知道用的什麼手段,緊緊吸著她的嘴巴,縱使她憋得兩頰通紅,繡花拳在他肩上砸了又砸,還是推不開他。
公儀霄便這麼吸著她的嘴巴和氣息,欣賞著她窒息的模樣,直到玩的夠了,適才鬆開舞年的嘴巴,鼻子抵著鼻子,發出曖昧的低喃:“怎麼辦呢,朕覺得愛妃你越來越有意思了。”
舞年只顧得上大口喘氣,心裡咒罵公儀霄的惡趣味,也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更懶得去體會話裡的深意。他的手臂勒住她的後腰,令兩個人緊緊貼合,舞年的手也沒地方放,便直接環到公儀霄的脖子上,直到喘勻了氣息,揚起臉來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公儀霄彎彎唇角,動作自然而嫻熟地幫舞年挽了一束耳發,“沒什麼,愛妃今日想怎麼睡?”
舞年將目光從公儀霄的肩頭穿過,看看後面空蕩蕩的寢殿,一張床,一方軟榻,眨了眨眼睛,問道:“皇上今日,是特意叫臣妾來打地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