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哄我 第81章去見他
冬雨敲窗,一聲一聲,梆梆梆……好似敲在沈令儀的心頭。
她從噩夢中猛然驚醒。
又夢見了二郎。
刑架之下,他垂著頭,凌亂的髮絲混著血汙黏在側臉,雙眼緊閉,手腳被彎鉤鐵鏈狠狠刺穿,破衫之外裸露的身軀竟無一處完好,滿是鮮血淋漓的傷口。
沈令儀彷彿置身於那一血泊之中,想伸手,想救他,卻動彈不得。
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剜開,疼得厲害。
她猛然從牀上坐起,捂著瘋狂跳動的心口,逐漸緩了口氣,而被冷汗浸溼的後背涼颼颼得。
天灰濛濛的,這一場冬末的雨來得冰冷刺骨。
沈令儀呆坐在牀,想著二郎,想了很多,直到寒氣從四面八方鑽進她的身體,意識才逐漸轉了過來。
夢中,二郎在牢獄裡受盡磨難的畫面反覆撕扯著她,她沒有辦法想像,更知道,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破碎,一點一點。
可是,她不能再這樣空茫下去了!她必須振作起來!
哪怕艱難,哪怕她身份卑微,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員,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二郎受罪!倘有一線之明,也要奮力一試。
起身,她從櫃中揀出一件顏色稍暗但綢緞較好的外衫,換下寢衣,頭髮簡單地挽起,用白玉簪固定,臉龐有些憔悴,她略施粉黛,推門而出。
君歸食肆恢復經營。
關業的幾天沒想到令客人越發熱情起來,口口相傳,倒是把她的小店傳得頗有格調,吸引了不少女客。沈令儀見狀,準備把門頭也改動一下,添個小池塘,擺弄些花花草草。
廉玉聽聞食肆開業,立刻找了過來,正巧沈令儀有事要找人商量,拉著她討論起來。
「最近京中對二郎的質疑和指責聲太多,我懷疑背後有人推波助瀾。」
廉玉點頭,「魏小將這案子明顯是有人栽贓嫁禍的,可大理寺那邊卻什麼也查不出來,那個陸大人把人關押起來,不允許探望!」
沈令儀倒不擔心陸雲起,他承諾過會保護二郎,她信他。
「我想尋個說書先生來,重新引導輿論。」
廉玉的眼睛一亮,「好主意!」
「若是說書先生講得有趣,有可能翻轉輿論的風向,再加上我店裡女客較多,傳播流言的速度比較快,或許,對案子會有幫助。」
「百姓的力量絕對不可小覷。」
「沈姐姐,我覺得你這個辦法好!我正好有個相熟的客棧老闆,能讓他找個說書的人。」
「好,這事就拜託你了,我今天想一想劇本,明天試試看。」
「太棒了!我也和你一起想劇本,要把魏小將的名聲徹底正過來!」
沈令儀笑了笑,那就得看她的劇本寫得如何,有不有趣,能不能讓看客們買帳了!
翌日,君歸食肆安排了說書先生,講的是一則公主和侍衛的愛情故事,起初沒什麼特別,眾人聽得平平無常。
陸雲起也來了。
這段時間,他幾乎是隔一天會來食肆一趟,彷彿回到了揚州那個時候,他從來不點喫的,但沈令儀每天會給他準備一份食物。
陸雲起會和她說一句,魏校尉無礙,她聽後點點頭,不會多問二郎的情況,更不會逼著陸雲起帶她進大理寺。
這時,說書先生講到了皇帝要拆散這公主和侍衛,故意讓那侍衛上了邊關戰場,好在那侍衛爭氣,屢屢勝仗,成了大將軍。可就在他和公主成婚之日,敵軍潛入了公主府,被侍衛發現後斬殺。
有看客拍手叫好,「殺得好!」
說書先生卻搖頭,「非也非也!」
「卻稱那被殺的人是派來祝賀的使臣,非要說那侍衛是因私怨殺人,故意惹起爭端,還把所有的髒水潑到他身上!皇上一氣之下把人關進牢獄,生死不知啊……」
有看客憤憤不平,「他殺的是我們的敵人,怎麼就有錯了?」
「是啊,敵人狡猾,背後設計了一齣戲,自己倒是清清白白,把髒水潑到我們將軍身上,簡直可恥!」
……
看客中有人咦了一聲,「這故事怎麼覺得有些耳熟?最近那個被罵的魏將軍,可不就是……」
人羣頓時靜了,幾息之後,又熱烈地討論起來,大多覺得魏將軍可能被人設局陷害了!
幾天之後,關於魏將軍為了私怨殺人而引起兩國爭端的輿論迅速逆轉,成了魏將軍是被陷害的,要大理寺公平公正斷案!
這一天,陸雲起尋了過來。
他說,皇帝找過他,魏承意的案子事關兩國關係,百姓的輿論聲又太大,絕對不能草率。
「但,你的說書先生可以停一停了。」
大概是皇帝的意思,沈令儀明瞭地點了點頭,「其實好幾天都沒說書了,只是百姓們口口相傳,傳得太快。」
陸雲起嗯了一聲,朝她遞去一件衣裳,「穿上,跟我去大理寺。」
忽地,沈令儀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她點了點頭,轉身進內屋,有些手足無措地換上衣裳,跟著陸雲起上了馬車,這一路,她的心情很焦急。
陸雲起看著,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別擔心。」
沈令儀抬眸,朝他一笑,點了點頭。
到了大理寺,她穿著一身衙役的差服跟在陸雲起的身後,左右都被屏退了,陸雲起忽然停住,朝她伸了伸手,示意她往前走。
一方小小的窗格投進小小的光線,落在陰暗潮溼的牢中,沈令儀走到最左,與獄中那人對視。
魏承意穿了一身乾淨的牢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板牀上,能看到他的頭髮和麪容都拾掇過了,只是臉上的血痕上了藥,還沒結痂。
地面陰冷,有寒氣從沈令儀的腳底板往上竄。
她走了進去,一步一步,彷彿走了半個世紀,站到了魏承意的面前。
「二郎……」
魏承意仰著頭,眼中依稀有星星點點,他看到了數日不見的嫂嫂,心裡再多的苦楚都不算什麼了。
「嫂嫂,我沒事,別擔心。」
沈令儀的眼眶一下子溼潤了,他說的什麼「我沒事,別擔心」,怎麼可能?她知道他被衣衫遮蓋的肌膚,肯定是傷痕累累吧?但他不想她擔心,還裝作若無其事。
可她怎麼能不擔心?
嫂嫂哭了……可魏承意卻不敢動,他怕自己一動,就被嫂嫂看出異樣,身體的傷口會被發現,那樣,就更讓嫂嫂擔心了。
「嫂嫂,你看看我,我好好的呀,我沒事。」
「嫂嫂別哭,好不好?」
沈令儀低頭,舉著袖子擦了擦眼淚,抬頭時笑了起來,「好,你會沒事的,我相信你。」
說著,她坐到他身側,從菜籃裡拿出一些衣裳和食物,還有一牀被褥,都是陸雲起破例讓她帶進來的。
「嫂嫂最近如何?食肆有沒有正常開下去?」
「關了兩天,不過已經恢復營業了,生意比之前還好了。」
「是嗎?」
「當然,哦對了,我還請了說書先生,專門講了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想聽。」
魏承意望著嫂嫂為了逗他開心而努力和他說笑的模樣,心裡很滿足,哪怕現在讓他去死,也是甘心的。
只是嫂嫂……她越是如此,他越是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