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145章自作主張
「你……」沈清越捏著那枚帶著不祥痕跡的金針,指尖冰涼,看著簫珩那雙深邃眼眸中並無多少意外,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沉鬱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她的腦海——他早就猜到了?或者至少,早已有所預感?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瞬間淹沒了她。他竟想一個人扛下這一切?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決定與他並肩面對所有風雨之後?
簫珩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便主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的坦誠:「清越,」他喚她的名字,不再是「王妃」,帶著一種卸下偽裝的疲憊,「前些日子,我便察覺內力偶有滯澀,精力不濟,也偶有眩暈……只是極為短暫,我便未曾在意,只當是勞累所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手中的金針,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直至前些日子……我才真正起疑。只是,不敢深想,亦不願……讓你知曉。」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彷彿要看到她心裡去:「此毒陰詭,潛伏極深,連你都需金針深探方能察覺端倪……只怕……是無解之毒。」他艱難地吐出最後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有千鈞重。
「如今,簫徹在朝堂已是樹大根深,黨羽遍佈,其勢已成。他對我……是必除之而後快。」他的聲音漸冷,帶著肅殺之意,但目光觸及沈清越蒼白的臉時,又軟化下來,染上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痛楚,「而他……對你,更是虎視眈眈。若我……若我真有何不測,他絕不會放過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卻帶著決絕:「所以我會為你鋪好後路。」
沈清越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簫珩避開她灼熱的目光,側過臉,繼續道,語速加快,彷彿怕一停頓就會失去勇氣:「我會儘快處理好一切……」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承諾,「然後……我會安排妥當,送你離開京城,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去江南迴蒼梧,或者……更遠的地方都可以……」
「送我離開?」沈清越的聲音很輕,她沒有憤怒的質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冽,彷彿要穿透他強作鎮定的表象,「王爺是覺得,我沈清越,是你的負累?還是認為,我離了你的庇護,便活不下去?」
她的質問,如同利刃,剖開了簫珩試圖用冷靜包裹的內心。
他猛地轉回頭,眼中壓抑的情感終於失控地翻湧起來,他急聲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清越!正因為我深知你不是!正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所以我才更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捲入這死局!這毒若無解,難道要你看著我……」後面的話太過殘忍,他嚥了回去,轉而道,「我只是怕,怕若我不在,你如何在這喫人的皇權下生存?誰能護你周全,只要想到一絲你被傷害的可能,我都怕得發瘋!所以,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必須……」
「你必須如何?」沈清越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而冷靜,「必須替我決定我的路?必須用你認為的『安全』,來換我餘生獨自苟活?」她目光灼灼卻帶著氤氳的水氣,臉上的線條清冷而倔強,「王爺莫非忘了,七夕那夜,我同你說過的話?」
簫珩心頭一震,那句「想同你一起,無論前路如何艱難」言猶在耳。
沈清越轉回目光,直視著他,眼底是清晰的失望和一種更深沉的決絕:「我說想與你並肩,看河清海晏。如今看來,王爺終究是不信。不信我能與你同擔風雨,還是不信……我沈清越?」
「我……」簫珩看著她微紅的眼眶——那已是她情緒最大的外露,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他不是不信,他是太怕,怕到失去了理智,只想用最笨拙的方式將她推離危險。
沈清越不再等他回答。她輕輕放下那枚金針,動作緩慢而穩定。
她後退一步,自然而然地避開了簫珩下意識伸過來想要拉住她的手。
「王爺的顧慮,我明白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疏離,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寒意,「既然王爺有王爺的『必須』,我亦有我的『必須』。」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專注與執著:「無論王爺信或不信,願或不願,這毒,我一定會解。這不是請求,亦非商量。我既診得出,便不會放手。」
說完,她不再看簫珩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痛苦,微微頷首,算是行禮,然後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門口。
「清越!」簫珩的聲音帶著明顯地慌亂。
沈清越的腳步在門前頓了一瞬,並未回頭,只留下清冷的一句:「王爺好生休息,解毒之事,我自有主張。」
門被輕輕拉開,又合上。室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濃鬱的草藥香,和簫珩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勞地停在半空。她甚至沒有激烈的爭吵,只是用最冷靜的姿態,劃清了界限。
他似乎……用自以為是的保護,將她推得更遠,遠到了另一個他無法觸及的孤絕世界裡。而那條他苦心想要為她鋪設的「生路」,此刻看來,竟是如此可笑而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