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棋折謀 第200章盡在掌握
「有了此圖,」簫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掌控局勢的篤定,「林老將軍用兵,將如虎添翼。何處可攻,何處當守,何處可斷其糧道,何處可設伏阻擊……西凌邊軍虛實,盡在掌握。擊退來犯之敵,將再無阻礙,甚至……可謀反擊,一舉奪回前番丟失的關隘,重振邊關!」
他抬起眼,看向沈清越,目光深邃:「此圖,你確認過真偽?」
沈清越點了點頭:「我對照過墨離之前呈上的部分情報,也對比過邊境地理志,關鍵節點皆可印證。真偽……應可確認八九成。」
簫珩頷首,小心地將地圖重新卷好,握在手中,他再次看向沈清越,眼中的焦灼已被一種運籌帷幄的光芒所取代。「我明白了。」他緩緩靠回軟枕,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心有定計,從容佈局的狀態.
「既如此便依王妃之言,安心養傷。不過,有些事,亦可並行不悖。我會召墨離與杜震將軍帶著這張圖即刻發出。有些局,該開始收了。」
她看著靠坐在榻上的簫珩,繼續道:「現下還有一事,需讓你知曉。」
簫珩目光一凝,從手中那份西凌佈防圖帶來的衝擊中暫時抽離,專注地看向她。
沈清越將先前如何察覺麗妃與簫徹可能對陛下不利,如何權衡風險,最終決定冒險潛入宮廷的經過,簡潔而清晰地敘述了一遍。她的語氣平鋪直敘,略去了其中的驚險與內心的掙扎,但簫珩能從她偶爾停頓的細微處,感受到當時的緊迫與決絕。
「……我怕麗妃為絕後患,強行對陛下下手,便擅作主張,在尋得機會時,以金針入經脈,引導陛下進入了龜息假死之態。」沈清越說到這裡,抬眼直視簫珩,目光清澈而坦然,「此舉風險極大,若時機拿捏不當,或後續施救不及,便是萬劫不復。但我當時……別無他法。唯有讓陛下『死』去,方能暫時避開麗妃母子的毒手,爭取時間。」
簫珩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驚愕,只有深邃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榻邊微微蜷起的手,掌心溫熱,帶著無聲的撫慰與支持。
沈清越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指尖微微一動,繼續道:「宮變之後,局勢初定,我便再次入宮,為陛下取出了金針。陛下……現已甦醒。」
簫珩的手指微微一緊,急聲問:「父皇龍體如何?」
沈清越的眉心蹙起,搖了搖頭,神色凝重:「陛下雖已甦醒,意識也已清明,但先前所中之毒極為陰損霸道,已傷及心脈根本。金針龜息之法雖保住了陛下性命,卻也令氣血運行近乎停滯多日,臟腑更為虛弱。劇毒侵蝕之下,陛下如今……形銷骨立,精氣神大損,需長時間精心調養,且不可再勞心傷神。太醫院一眾太醫正在合力為陛下調理,用的是最溫和滋補的方子,但陛下此番重創,恐難……」
簫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信息。父皇還活著,這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是穩定朝局最重要的基石。但父皇龍體孱弱至此,意味著他短期內甚至可能長期都無法親自處理繁重的朝政。這空懸的權柄,如同一把雙刃劍。
果然,沈清越看著他,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陛下甦醒後,已知曉前因後果,對我……未有責難,反有慰勉。但陛下也明言,他如今精力不濟,於朝政之事,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簫珩,眼下朝堂初定,外患未平,內裡暗流猶在。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宸王雖敗,其黨羽未盡,麗妃及其背後關聯者亦需徹查清剿。邊境軍情緊急,糧餉調度、官員任免、安撫民心……千頭萬緒,皆需一個能鎮得住場面、令各方信服、且能雷厲風行之人來主持大局。」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裡面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陛下雖未明言,但眼下,滿朝文武,天下人心所向,能擔此重任者,唯你而已。你……必須儘快好起來。」
簫珩迎著她的目光,心中瞭然。父皇的「心有餘而力不足」與「未有責難,反有慰勉」,已是一種默許,甚至是一種交付。沈清越的這番坦白與陳述,不僅告知了他皇帝的真實情況,更是將當前權力結構的真空狀態和迫在眉睫的需求,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重傷未愈,但局勢不等人。皇帝需靜養,朝政需人總攬,邊境需穩固,人心需安定。這副擔子,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已不容推卸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良久,簫珩反手握緊了沈清越的手,低沉而堅定地開口:「好。」
「父皇龍體為重,太醫院務必盡心。朝堂之事……」他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開始佈局,「我會以父皇需絕對靜養為由,暫時總領朝政。具體事務,可依先前所言,借西凌佈防圖穩定邊境軍心為首要,同時肅清朝中宸王餘孽,穩定京畿。楊老、李侍郎等老臣可委以重任,具體章程,待我與他們詳議後,再報與父皇知曉。至於麗妃及其黨羽的審訊定罪……」
他看向沈清越,語氣放緩:「你冒險救駕,功在社稷。此事細節,除你我與父皇、及絕對心腹之人,不必對外詳說。陛下『重病漸愈』即可。你的安危與名譽,最為緊要。」
沈清越知他心意,點了點頭:「我明白。只是你自己的身體……」
「無妨。」簫珩打斷她,語氣帶上了安撫性的輕快,「有你這位神醫在側,我豈敢怠慢?定會遵醫囑,好好將養。只是,有些文書,有些召見,恐怕不得不進行了。」他無奈地笑了笑,但眼神清明,「放心,我會量力而行。況且,如今有了你帶來的這張圖,有了父皇尚在的消息,我心甚安,這傷……也好得快些。」
窗外,天光正好。殿內藥香嫋嫋,兩人雙手交握,雖前路仍有荊棘,但心意相通,彼此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