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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折謀 第62章花朝之下

作者:愛數錢的霍老闆

簫徹並未急於開口,他步履從容,彷彿真的只是在欣賞風景。直到走出一段距離,遠離了那座拱橋,他才似不經意般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京中花朝盛會,年年如此,熱鬧是熱鬧,看久了,反倒覺得千篇一律。比起西凌草原上的盛會,少了幾分曠達與野趣。丹翎那丫頭,至今還念念不忘草原上縱馬歡歌、圍著篝火起舞的暢快呢。」

  他提及西凌,提及丹翎,看似閒談,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再次挑起話題,將焦點引向簫珩與丹翎共有的那段過去,試圖觀察沈清越的反應。

  沈清越目光掠過河面粼粼波光,語氣平淡:「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風物各異,各有其美。京城盛會,講究的是人間煙火,秩序井然;草原盛景,追求的是天地遼闊,自在隨心。好比江南園林精巧,北國雪原壯闊,本無高下之分,端看賞景之人心境如何。」她巧妙地將話題從「人與事」轉移到了「景與物」的鑑賞上,避開了簫徹設下的語言陷阱。

  簫徹輕笑一聲,從善如流:「王妃見識不凡,所言極是。是本王執著了。」他話鋒微轉,指向河畔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就如這玉蘭,立於繁華岸旁,卻能守住自身一份冰清玉潔,不隨波逐流,實屬難得。」這話,似在賞花,又似意有所指。

  沈清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淡淡道:「玉蘭高潔,卻需紮根沃土,仰承雨露陽光。離了這天地滋養,再好的品性,也難獨自綻放。世間萬物,莫不相互依存。」她再次將話題引向更宏大的層面,不著痕跡地化解了對方言語中可能的暗示。

  簫徹眼底的欣賞之色愈濃。這女子,不僅冷靜,而且極為聰慧,言語機鋒絲毫不落下風。他不再繞圈子,目光重新落回沈清越身上,帶著幾分探究:「王妃似乎不喜喧鬧?方纔在橋上,見王妃欲獨自離去,可是覺得與這花朝勝景格格不入?」

  沈清越腳步未停,聲音透過輕紗,依舊平穩:「殿下誤會了。妾身並非不喜喧鬧,只是肩傷初愈,精力不濟,久處人流中易感疲憊。靜觀其樂,亦是一種參與。且世間風景,並非只有置身其中方能領略,有時隔岸觀火,反倒看得更分明些。」

  「隔岸觀火?」簫徹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精光一閃,「好一個隔岸觀火。卻不知王妃觀的是哪岸的火?」他幾乎是在逼問她了。

  沈清越終於停下腳步,轉身面向簫徹,帶著一股沉靜的氣度:「殿下說笑了。妾身一介女流,眼中所見,不過是這春日繁花,河中流水,以及其間人流的笑顏。至於岸火烽煙,是殿下需要操心的大事,非妾身所能置喙,亦非妾身所願窺探。」

  她這番話,表明她關心的只是尋常風物,對朝堂權勢之爭毫無興趣,姿態謙遜。

  隔岸觀火,看得分明……沈清越,你究竟是真的只想作壁上觀,還是早已身在局中,只是藏得比所有人都深呢?簫徹看著她,半晌,忽然朗聲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王妃通透,是本王著相了。」

  沈清越與簫徹沿著河岸又行了一段,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看似和諧、實則充滿無形交鋒的沉默。沈清越意在儘快結束這場同遊,而簫徹則好整以暇,不疾不徐。

  然而,命運的巧合總在不經意間降臨。就在他們即將拐向一條相對清靜的小徑,以避開主街喧囂時,迎面卻走來兩道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的身影,正是翊王簫珩與丹翎公主。

  顯然,簫珩終究是沒能拗過丹翎的纏磨,陪著她在人流中繼續遊覽。此刻,丹翎手中多了個精緻的風車,正笑得明媚,側頭對簫珩說著什麼。而簫珩,雖面色依舊冷峻,目光卻在不經意掃向前方時,驟然定格!

  他看到了並肩而行的沈清越與簫徹。

  簫珩的腳步猛地頓住,周身的氣息在剎那間冷冽。他的目光先是死死鎖在沈清越身上,隨即又銳利地射向一旁脣角含笑的簫徹,最後重新回到沈清越臉上。她竟與簫徹一起?還如此「悠然」地並肩同行?

  丹翎也看到了他們,臉上燦爛的笑容先是一僵,她下意識地更緊地挽住了簫珩的手臂,彷彿在宣示主權,聲音嬌脆地響起,打破了這死寂的尷尬:「可真是巧了!珩哥哥,你看,是表哥和王妃姐姐!」

  簫徹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揚起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七弟,丹翎,果真是巧。」他語氣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兄長般的打趣,「方纔在橋上偶遇,見翊王妃獨自一人,便邀她同行一段,領略這花朝盛景。七弟與公主這是要往何處去?」

  他這話,輕描淡寫地將此刻的同遊歸結為偶遇,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卻將沈清越推到了風口浪尖。

  沈清越迎上簫珩那冷冽的目光,她微微屈膝行禮,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殿下,公主。」禮數周全,卻疏離得如同對待陌生人。

  簫珩的薄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沒有回應沈清越的行禮,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她:「皇兄真是好興致。」這話,是對簫徹說的,目光卻未曾從沈清越身上移開半分。

  丹翎能感受到簫珩身體的僵硬和隱隱散發的低氣壓,卻依舊天真,晃著簫珩的手臂:「珩哥哥,既然這麼巧遇到了,不如我們一同遊賞吧?這樣肯定更熱鬧有趣!」她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沈清越立刻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多謝公主美意。只是妾身有些乏了,想先回府歇息。不打擾公主的雅興。」

  她再次明確表態要離開,將獨處的機會留給他們。

  簫珩聽到這話,眼神更加幽深難測。她要走?和簫徹同行之後,現在就要走?是心虛嗎?

  就在這時,簫徹卻含笑接口,語氣溫和體貼,卻像一把軟刀子:「既然身子不適,確實不宜久留。七弟既然要陪丹翎,本王正好順路,可送你一程。」他明晃晃的在翊王面前提出了相送。

  這一刻,氣氛緊張得幾乎能聽到冰裂的聲音。丹翎挽著簫珩,簫徹略帶關切地看著沈清越,而簫珩則一直盯著沈清越。

  沈清越感受到簫珩身上散發出的駭人壓力。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對著簫徹的方向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堅定:「不敢再勞煩宸王殿下。妾身的侍女和馬車就在不遠處,自行回府即可。告辭。」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尤其是沒有再看簫珩一眼,對著眾人方向再次微微一禮,便轉身,帶著嚇得臉色發白的夏竹,徑直朝著與馬車約定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背脊挺直,沒有一絲遲疑和留戀。

  她將一場即將爆發的衝突,用冷靜的方式,甩在了身後。

  簫珩看著她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胸口那股無名火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她想走?和簫徹在一起之後,看到他就這麼想走?

  「珩哥哥!」丹翎適時地拉回他的注意力,聲音帶著委屈,「說好要陪我去看雜耍的!快開始了!」

  簫徹則悠然站在原地,看著沈清越離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簫珩,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道:「七弟,看來……為兄似乎打擾了。你們繼續,我先走了。」他拱了拱手,施施然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留下簫珩獨自站在原地,丹翎還緊緊挽著他的手臂。周遭是喧鬧的人聲和絢爛的花燈,但他卻覺得一股冰冷的怒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席捲了他。他眼睜睜看著沈清越和簫徹先後離開,自己卻被丹翎拖住,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悅。

  尤其是沈清越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疏離的態度,更讓他心口堵得發慌。她竟連一句解釋,甚至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珩哥哥?」丹翎疑惑地喚他。簫珩猛地回神,甩開丹翎的手,動作帶著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本就無半點遊賞的興致,此刻更是隻想立刻回到翊王府,他想要問個清楚!然而,他也知道,以沈清越的性子,恐怕他什麼也問不出來。這種認知,讓他心中的怒火燒得更加旺盛,也……更加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