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3333 不多時,顧長熙便帶著個膚色黝黑的當地人,一人手裡牽著一匹駱駝,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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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顧長熙便帶著個膚色黝黑的當地人,一人手裡牽著一匹駱駝,走了過來。
我瞅著這倆駱駝,高大是挺高大,長得也很健壯,只是一身毛稀稀拉拉,有點像癩子,嘴裡仍是唧唧歪歪地嚼著東西,有點像痞子。有隻駱駝還著裝不整,屁股上的毛幾乎掉光,活像被脫了褲子。
顧長熙怎麼選了兩個屌(diao)-絲駱駝。
待走近些,顧長熙道:“這個季節駱駝正在脫毛,不礙事。”
我瞅了瞅跟前那隻,如果不掉毛的話,它應該是一隻白色的高富帥:雙眼皮、長睫毛、鼻子有點長——這在駱駝的圈子裡,應該就是鼻樑高挺了,見我打量它,它也停下了嘴裡的功夫,瞅著我,眼睛又大又圓,呆呆地向我賣萌。
我湊上前去,摸了摸駱駝的毛,跟它拉近關係:“駱駝啊駱駝,我沒嫌你醜,你也別嫌我沉。咱倆互不嫌棄,你帶我好好逛逛,山裡來的人沒見過這麼多沙子,就靠你給俺開開眼界了。你要是渴了就吱一聲,俺給你喝山裡忒甜的農夫山泉。”
那駱駝像是聽懂了,居然哼唧了一聲。
我大喜,沒想到自己的外交手段已經高超到可以跨越種族的地步了,回頭興高采烈地朝顧長熙道:“你瞧,它聽懂了!”
顧長熙“嗯”了一句,卻仍是調整駱駝嘴裡的繩子,自顧自地說了句話:“不好意思,剛剛把你弄疼了。”
我愣了一下,瞬間明白,嘴裡哼了一句,扭過頭也拍拍駱駝,道:“駱駝啊,你可看清楚了,一會兒我讓他坐你上面,你自己想這麼撒野就怎麼撒野。組織給你充分的信任和自由。”
顧長熙調整好繩子,扭過頭來,好笑道:“駱駝不小氣,也不記仇。”眼光卻是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無聲地拿我做對比。
我說不過他,癟癟嘴,不甘心,卻又只有低聲哼一句。顧長熙踩著沙子一步一步走過來,瞄了眼駱駝鞍子前飛起的要掉不掉的毛,輕輕一帶,丟掉,才道:“就算真聽懂了,那也是表示抗議。”
我瞪眼:“為什麼?”
他不急不慢地道:“因為你蔑視它生存的尊嚴。駱駝是耐旱的。”
我恍然大悟,一時語塞,心裡卻仍是不服氣,感情繞來繞去還是在被取笑,隔了會兒嘴上才做樣子的“哦”了聲,臉別過去,重重地“哼”了一聲。
誰知那人卻聽見了,還明知故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沒骨氣地道:“鼻子不舒服。”
背後傳來低沉的輕輕的笑。
“我要上去啦!”我忽然心浮氣躁,大聲宣佈,抓著韁繩就要往上爬。
忽然就有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我的手臂,我生來骨節就小,手腕在女生中也算細的,那手握了一圈之後還長出一段指頭來,被握住的地方瞬間在乾燥的沙漠裡感到清晰的溼意,而還未及我回神,僅僅是在我動作停住的當下,那手又鬆開,一環涼爽的感覺剎那逝去,而那裡的皮膚卻莫名熱起來。
顧長熙收回手,只道:“等一下。”說罷便用巧勁兒向下拉了拉繩子,駱駝乖順地跪下來。他走過到我跟前調了調坐騎的高度,摁了摁駱駝背上墊子的厚度,又視察了一下牽繩,左手拉著,右手握著墊子前的鋼圈,道:“踩著鐙子上,別慌。”
我方才明白這騎駱駝跟騎馬不太一樣,上來下去都得等駱駝跪下來,你坐穩妥了,它才站起來。我朝顧長熙點點頭,將腳套進鐙子中,手扶著鋼圈,左腳一使勁兒,右腳一跨,眼瞅著差一點高度,腰間忽然憑空多了一股外力,不輕不重,點到為止卻又恰到好處,我吭哧一聲伏坐到駱駝背上,那股力又消失了。
我的心不明所以地噔噔跳起來,耳旁又傳來身邊之人低低的聲音:“駱駝起身時幅度較大,抓緊,別叫。”而我聽完便十分應景地慌亂起來,還來不及平復,眼前的視線立馬來了一個極大地轉折,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揚去,所見之物只有浩瀚蔚藍的天空。我一聲尖叫還未出口,身體仰到一定程度又停止了,接著又是一陣往前撲,我死命抓緊了鋼圈,方至此時,視線才回歸平視。
我出了一身虛汗。暈暈乎乎間,想起緊張之時顧長熙好像沒頭沒腦地說了句話,我仔細回想一番,原來他說:“你這般大的時候。”
彼時一陣風颳來,帶著燥熱的氣息和沙子的土味,我眯著眼睛看顧長熙乾淨利落地坐上駱駝,整套動作駕輕就熟行雲流水,引來不少人駐足讚歎,我頃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原來他聽見了我最後那句話。
顧長熙領來的那個人叫劉亞根,是駱駝的主人兼景區的導遊。與我們同行的還有另外幾位遊客,待大家騎上駱駝之後,劉亞根便將駱駝串在一起,牽著領頭那隻駱駝,向沙漠深處走去。此時臨近黃昏,入目盡是黃色的沙丘,鳴沙山如一條金色的遊龍,以一種優美的姿態向藍天游去,那線條極其優美、富有動感。
我不禁吟出了口:“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顧長熙走我前面,聞言扭頭略帶讚賞:“還挺有詩情。”
我咧嘴笑,又道:“我還想起一首歌。”
“什麼?”
我咳嗽兩聲,清清喉嚨,扯著破嗓子嚎道:“你挑著擔 ~我牽著馬~迎來日出走遍晚霞……”
前面有好幾個人聽見都轉過來投以一笑,顧長熙也忍不住朗聲笑起來,聲音低沉而悅耳,周遭是駝鈴的叮噹和眾人的歡笑,而在我聽來他的頻率卻格外獨特而清晰。他的臉映著夕陽,面部的線條俊朗而優美,漆亮的眼睛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滿是笑意。
我的臉忽而就有些發熱,後面幾句立馬就跑了調,聲音也越來越小,就像舊時隨身聽沒電時候的聲音。我意識到後立馬閉了口,臉上一陣飛紅。
而顧長熙還是笑,那笑容中卻似乎包含了點別的意思,他的目光談不上深情也說不上含蓄,而嘴邊的酒窩卻讓他看上去自帶了點醉意。他的身體隨駱駝行走產生輕微晃動,看上去瀟灑又閒適,好像不是行進在沙漠中,而是閒庭信步在江南的竹林。我只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好像被人“轟”一聲點了一圈火,心撲撲亂跳,手心冒出了汗。
我小聲道:“晃眼睛。”慌忙取出了墨鏡。
眼前頓時罩了一層暗紅,前面那人的眼神也不復剛剛那般奪目,我仍是不敢正面看他,暗中隔著墨鏡瞄了一眼,他慢慢轉過身去。
我輕吁了一口氣,而還未恢復,只覺眼前視線忽然一變,身體不可控制地往前傾去,我大叫一聲,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人就一個軲轆從駱駝背上梭出去,直接栽倒了沙丘中。
嘈雜聲忽起,瞬間細小的沙子帶著灼熱的溫度湧入我的口腔和耳朵,我本能地揮舞著手,慌亂中很快有一人將我從沙粒中拔-出-來,我不可抑制地大咳幾聲,不顧形象地吐了幾口沙,又用手抹了抹臉上,才大口地喘著氣。
慌亂中有人問:“有沒有哪裡傷著?”
我只覺得臉上呼啦啦地疼,沙丘挺軟,其他部位並不很疼,便搖了搖頭。又想到這裡的沙子被太陽烤了一天了,現在手放裡面都跟練鐵砂掌似的,心裡無不悲哀地想,完了,肯定被燙傷了,這下可毀容了,咋整,我還沒有男朋友呢。而適時眼睛裡進了沙,睜也睜不開,閉也閉不上,難受地要命,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有一瓶清涼的礦泉水遞到嘴邊,而剛到又憑空消失了。周邊陸陸續續有各種聲音傳來,鞋走在沙漠裡特有的摩擦聲,疑問的、好奇的、關心的、道歉的說話聲,駱駝哼唧聲。我的世界被各種聲音充斥,忽然就有一道聲音跳出來:“你把頭往前仰點。”
我的心一下就定了下來,我配合向前探著身子。一股涼悠悠的水從高處落到我的左眼上,低落的速度和落在眼皮上的輕重度都恰到好處。水順著臉頰流到下巴,那裡墊著一張柔軟的紙,被一隻手輕輕地託著。
右眼如法炮製。
我睜開眼睛,光明重現,第一眼,是顧長熙的眼睛。
他抽出幾張溼巾,將我臉上的沙抹了個大概,問:“哪裡疼?”
我盯著他,呆了半晌,愣愣地搖了搖頭。
他看我一眼,半笑:“還能發花痴,腦子壞了,眼睛沒事。”
我窘然回神,掩飾:“有事!我受傷了!”
他正眼看過來:“哪裡?”
我憂傷地捧起臉,自顧自憐地道:“我破相了。”
他拆開我手打量:“你這算整容,自帶高原紅,挺好的。以前臉色太白了。”
不帶這樣落井下石的。我正欲反駁,忽然一人急急忙忙插話進來:“同學實在是不好意思啊,你沒摔著吧?這沙子挺軟和的,應該沒啥吧?”那人說話也不喘氣,噼裡啪啦一堆:“今天這事兒是有點意外,咱家駱駝膽子小,你落一紗巾下去從它眼前飄過,它以為是啥妖怪來了,便嚇了一跳。這駱駝一害怕就往地下撲,所以你也就跟著滾下來了。你看——”他略微停頓,示意了一下週邊停下來的人和駱駝,“還能騎麼?能騎咱就走吧?”
劉亞根雖說是在問我,卻是盯著顧長熙。我配合地看顧長熙臉色,他不看人家也不答話,將人晾在一邊,斂了笑,微蹙著眉,只將水遞給我:“漱下口。”
我乖乖接過來,清理了一下喉嚨。包著一口水,也不知道往哪裡吐。
顧長熙顯然是明白我的難處,道:“你也不是第一次對著我吐了,這會兒還講究什麼?”
我一愣,想起他說的是那次上課的事兒,鼓著腮幫子瞪他一眼,於是又嘩嘩將水當著他的面吐進旁邊的沙裡。
顧長熙又問:“還想騎麼?”
我瞄了眼蜷縮在那裡的駱駝,覺得它真是不中用,枉費了這麼大一身皮囊,而又怕它回去吃劉亞根的鞭子,心生可憐,道:“想。”
顧長熙也看了眼那駱駝,問:“不怕?”
我想了想,小聲:“有點。”
顧長熙直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的沙,徑直走到駱駝前。劉亞根忙跟了過去,慌不迭地跟顧長熙說些什麼,顧長熙沒啥反應,瞅著那駱駝半天,才開口說了幾句。說完劉亞根立馬表現出為難的表情,又噼裡啪啦地說起來,還一邊擺手,顧長熙打斷他,表情頗為不耐煩。不久顧長熙返身朝我走來。
“走吧。”他拉起我,“你騎我的駱駝。”
“哦,”我起身,頭上衣服上的沙子紛紛揚揚地往下掉,我退後幾步,拍乾淨了,問:“那我的駱駝呢?”
“你的駱駝受驚不肯起來,”他說,“也不能太耽擱別的遊客的時間。
走了兩步,我腦子才回過彎來,我騎顧長熙的,那他騎什麼?難道——我倆騎一個?
眼看他走進駱駝,我忽然緊張地要命,我還沒做好準備呢,這、這也太快了吧!
要是我坐前面,那他豈不是要從後面伸出胳膊摟著我?要是我做後面,那我豈不是也要從後面抱著他?
一想到顧長熙寬厚的背、溫熱的懷抱,還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我腦子裡立馬意淫無數。
“怎麼了?”他察覺到我的異樣。
“顧老師,”我扭扭捏捏欲語還休,道:“我挺沉的,駱駝能承受得了麼?”
他愣了一下,繼而<B>①38看書網</B>意而促狹的笑:“我牽著你走。”
我的臉“刷”一下又紅了,這下可不是高原紅,是猴屁股了。
我們重新啟程的地方離月牙泉已經很近,下了這個沙丘便是。極目望去,一派青翠撲入你的眼簾,讓人不覺心嚮往之。劉亞根很快就牽著其他遊客走到前面去了,那匹膽小的駱駝在吃了劉亞根一鞭子後,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我心裡有點疑惑,顧長熙牽著駱駝帶我走,省去了劉亞根的麻煩,這應該是很好的事兒。而剛剛顧長熙和他交流的時候他卻一副為難的樣子,與顧長熙講價還錢許久。
我倆休息了一會兒,也出發了。剛剛上去我還感覺彆扭,試圖說服顧長熙不用這樣。兩句之後我就發現顧長熙有一個特點:就是他決定了的事,很難做出改變,你跟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會很紳士很耐心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態度是乾脆而果決,讓人往往沒有辦法拒絕。
我想起暑假那次在他家,對於誰睡沙發這件事兒,他也是這樣處理的。
於是我乖乖地爬上了駱駝的背。同時,對顧長熙保持目不轉睛的察言觀色,我想要是他稍稍皺一下眉頭,我就立馬拒絕呆在駱駝背上,義無反顧地下來與他同行。
而他只是牽起駱駝的繩,邁開了步子。
駱駝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著。
兩人之間忽然沒了話。
我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不由出了神。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沙漠裡,鳴沙山的沙子細而軟,每一腳走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不著力,而每一腳拔起來,又會揚起些許的沙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中。他走得不快不慢,仍是平常的步伐,絲毫看不出半點吃力。他的身軀挺得筆直,像極了遠處屹立不倒的胡楊樹,有頂天立地的氣勢和錚錚的品性。
大漠落日,駝鈴悠悠。
多年以後,每至入夢與他有關,我總會夢到那個背影,孤寂而堅定,有如沙漠中的山,炙熱卻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補全了。自我表揚一下,挺肥的一章。
話說“拔-出-來”三個在晉江都會被"口口口”,你說這晉江到底在想些什麼?
多謝大家的關注!
特別是催文的童鞋,
真的很誠心謝謝你們!
2012/10/30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