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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交易 Chapter77零息兜底

作者:輕颺

新年一放假,葉疏晚就帶著Moss回了家。

  包車回蘇州的。

  Moss第一次坐這麼遠的車,一路精神得很。

  到店門口的時候,老葉跟莊女士剛買春聯回來。

  兩個人看到她腳邊那團黑白色的影子,愣了三秒。

  「你這是……?」

  Moss很會看人,下意識搖了下尾巴。

  莊女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蘇州話都飆出來了:「奻奻呦!儂搞啥西啦!啥辰光養起狗來個?儂勿是最怕狗個咩!」

  老葉也跟著皺眉,語氣裡全是擔心:

  「對啊閨女,你忘了伐?小時候在你外婆那兒被狗咬那一下,不是一直有點怕的嘛。現在怎麼突然帶回來一條……還有你工作那麼忙,照顧得過來?」

  葉疏晚一看兩個人的表情就知道是誤會了,立刻開口解釋:

  「我已經不怕狗了,這也不是我的狗啦。」

  她拍了拍Moss的腦袋,「朋友的。他回老家了,上海離他家遠得很,過年不好安置,就託我帶幾天。」

  「真的呀?」莊女士盯著她。

  「真的,」葉疏晚笑,「過年之後他就接走了。」

  莊女士這才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不少:「我倒不是反對養狗,怕儂累煞。上班已經夠辛苦了,回家還要伺候一條狗,身體喫得消伐?」

  「沒事的媽。」葉疏晚說,「它挺乖的。」

  莊女士哼了一聲:「現在看著是乖。」

  話是這麼說,人卻沒再往後退。

  第二天一早,葉疏晚起牀的時候,就看見老葉已經牽著Moss在門口轉悠了。

  「走咯。」老葉心情明顯不錯,「帶小傢伙出去兜一圈,省得憋壞。」

  Moss興奮得不行,圍著老葉轉。

  沒過兩天,情況就徹底變了。

  老葉開始帶著Moss去串門拜年,一條街走下來,逢人就介紹:「我屋裡個狗,聰明得來。」

  「坐下!」

  「握手!」

  「哎對對對,就是這個樣子。」

  莊女士嘴上還要念:「你爸也真是的,天天帶Moss出去,搞得像自己小兒子一樣。」

  可晚上她自己卻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新聞重播,一邊給織毛線。

  織到一半,葉疏晚看了一眼:「不是給我織的啊?」

  莊女士手都不停:「本來是給你的。」

  她抬眼看了看趴在地毯上的Moss,又低頭改針腳:「算了,先給伊用。紅色喜氣,過年穿穿。」

  等圍巾套到Moss脖子上的時候,它一點也不抗拒,乖乖坐著,尾巴搖得飛快。

  莊女士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戴著還蠻像樣個。」

  ……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葉疏晚蹲在地上,抱著Moss給它整理那條紅圍巾,拍了張照。

  照片裡,狗精神得很,眼睛亮亮的。

  她想了想,把照片發給程礪舟。

  【Galen,新年快樂。】

  【我跟你狗兒子在中國蘇州給你拜年啦。】

  ……

  倫敦的春節,總是淡一點。

  年輕人對春節沒那麼上心,飯照喫、酒照喝,話題還是投資、航班、誰又要回哪兒。

  只有外公外婆堅持——餐桌要熱鬧,菜要夠,哪怕不放鞭炮,也得讓過年像那麼一回事。

  姨母從新加坡趕來,剛坐下就被外婆塞了一碗湯,笑著喊「媽我真的不餓」。

  餘瀾洲坐在對面,嘴欠得很,筷子沒怎麼動,眼睛倒是一直在轉。

  喫到一半,程礪舟的手機震了一下。

  看到葉疏晚的信息,脣角不受控地勾了一下。

  那點弧度剛好被餘瀾洲捕捉到。

  餘瀾洲把酒杯放下,故意拖長音:「哎喲——在中國有人給你拜年啊?」

  程礪舟把手機扣回桌面,連多餘的表情都收乾淨了:「喫你的飯。」

  餘瀾洲不依不饒:「你這反應,八成有情況。」

  程礪舟不接。

  餘瀾洲那句話剛落下,桌面上的熱鬧就跟被誰撥了一下似的,都往程礪舟這邊偏了半寸。

  最先出聲的不是外婆。

  是母親唐繁茵。

  她端著湯,語氣隨意,問得很準:「真的呀?」

  唐繁茵年輕時做過律師,後來轉去經營畫廊,說話向來不多,但每一句都抓在點上。

  「哪裡人?多大了?」

  程礪舟抬頭,有點無奈:「媽,還讓不讓我好好喫頓飯了?」

  唐繁茵沒被他糊過去,「媽這是關心你,到底真的假的?」

  餘瀾洲立刻接話,唯恐天下不亂,壓著笑補了一刀:「阿姨,他剛才真笑了。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喫飯還能走神。」

  程礪舟側目瞥了他一眼,懶得回應,隔了兩秒,還是點了點頭。

  唐繁茵眉梢輕輕一抬,笑意更明顯了些:「這麼說,是真的在中國談對象了?」

  外公外婆的視線也一併落過來,餐桌忽然靜了半拍。

  程礪舟沒有再迴避,只低聲應了一句:「是。」

  話音落下,外婆跟著問:「是不是比你小?做啥工作的?」

  程礪舟這次沒順著問題答,目光收回餐盤,語氣罕見地柔和下來:「您應該會很喜歡她。」

  ……

  那晚程礪舟回復了葉疏晚。

  【指桑罵槐?】

  葉疏晚看到他那條消息笑了一下,邊喫零食邊回復。

  【我哪敢。】

  她這邊剛把手機放下,Moss就把腦袋往她膝蓋上一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手裡的薯片袋。

  葉疏晚低頭看它:「你看啥?你喫不了。」

  Moss尾巴一甩,聽懂了,偏偏還把下巴壓得更重。

  很有點「你不給我我就賴著」的架勢。

  莊女士剛好從外面進來,看到了,蘇州話順口就來:「儂別給伊亂餵啊,油膩膩個,等歇鬧肚子要儂伺候。」

  「曉得啦。」葉疏晚揚聲回了一句,又低頭戳了戳Moss的鼻尖,「聽見沒?你外婆說不許。」

  Moss「嗚」了一聲,轉頭去蹭她的手腕,蹭得她心軟。

  她撕了一小點最幹的餅乾角給它,跟做賊一樣,小聲:「就一點點,別讓外婆看到。」

  Moss叼走,嚼得特別認真。

  葉疏晚這才重新拿起手機。

  那邊程礪舟又發來一條。

  【那你敢什麼?】

  【敢把你狗兒子拐了。】

  【我爸可很喜歡Moss了,年後我不帶回上海,讓它留下來陪我爸媽。】

  消息發出去沒到三秒,對方就回了。

  【可以。】

  【你不要了?】

  【一物換一物。】

  【……】

  【記得別養壞,養壞了我找你追究責任。】

  【……】

  【你不會打字?】

  【……】

  【打字!】

  葉疏晚盯著屏幕兩秒,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很討厭六隻螞蟻嗎?】

  沒回了。

  過火了?

  葉疏晚自我懷疑中。

  她把手機扣在腿上,低頭摸了摸Moss的頭。

  「完了,」她小聲跟它說,「你爸不理我了。」

  Moss抬眼看她,尾巴輕輕掃了兩下,在敷衍安慰她。

  她想了想,還是把話扔過去,語氣也沒再裝。

  【Galen,我剛剛都跟你說新年快樂了。】

  【你怎麼沒回我?】

  消息發出去,依舊是空。

  葉疏晚把手機放到一邊,咬著勺子,盯著Moss脖子上那條紅圍巾看。

  莊女士那會兒嘴上嫌棄得很,針腳卻織得密,紅得喜氣,襯得它那張黑白臉更精神。

  她心裡又軟又煩——軟是因為這條圍巾,煩是因為那邊的人一句「新年快樂」都不肯回。

  在心裡罵了一句:無情資本家。

  時間一點點過去。

  葉疏晚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五十七。

  她把手機拿起來,屏幕還停在那句「你怎麼沒回我」。

  十一點五十九。

  手機震了一下。

  葉疏晚心口猛地跳了下,指尖比腦子快,直接點開。

  一個微信轉帳。

  金額:8888。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備註。

  【給Moss買圍巾用的。】

  無趣。

  每年都這個數字。

  葉疏晚盯著那行「8888」,看了很久。

  她沒點收款。

  不想順著他那套。

  隨即手指飛快點開轉帳。

  金額她輸了「8887」。

  少一塊。

  很幼稚,也很解氣。

  她想了想,又把備註敲上去。

  【給Moss壓歲錢】

  對面沒收。

  她盯著「等待對方收款」的灰字,心裡那點剛燃起來的脾氣很快就散了,剩下的還是那種熟悉的、說不出口的空——

  她把手機扣回腿上,低頭揉了揉Moss的耳朵。

  「你看,」她壓著聲,「你爸也不收。」

  窗外鞭炮斷斷續續,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人聲的熱。

  她坐在客廳角落,燈光打在Moss那條紅圍巾上,紅得很扎眼。

  時間走得很慢。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手機又震了一下。

  葉疏晚心臟先緊了一拍,才點開。

  不是收款。

  是一條消息。

  【新年快樂。】

  隔了半秒,又跳出第二條。

  【早點睡。】

  葉疏晚盯著那兩條消息,心裡那點「終於」的鬆動還沒落地,手機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筆轉帳。

  金額:9999。

  【給你明天打鬥地主用。】

  葉疏晚:【?】

  【0bp的臨時授信額度,別穿倉。】

  葉疏晚盯著屏幕,笑出聲。

  ……

  初四那天,她牽著Moss去找宋涵。

  宋涵是她高中同學,大學跑去廈門,兜兜轉轉今年辭職回蘇州,自己開了家小書店。

  店在巷子裡,門口兩盆綠植,玻璃上貼著「營業中」,字寫得隨手,倒挺好看。

  宋涵一開門就樂了:「喲,你不是怕狗嗎?啥時候養狗了?」

  葉疏晚嘿嘿兩聲,說怕狗的毛病被治好了。

  「這是朋友的狗。」

  宋涵拖長音「哦——」了一聲,倒是沒多問什麼。

  Moss倒很會做人,搖著尾巴湊過去聞她鞋尖,瞬間把宋涵的心給收買了。

  「它叫什麼?」宋涵蹲下來摸它腦袋。

  「叫Moss。」

  「還挺洋氣。」宋涵抬頭看葉疏晚。

  可不嘛,倫敦來的邊牧。

  兩個人正沿著觀前那條街慢慢晃。

  宋涵的書店歇業幾天,難得放鬆,拎著一杯熱豆乳,邊走邊挑剔:「真是越來越難喝了,一點都沒有我們讀書時那個味道了。」

  葉疏晚嘴裡嚼著糖炒慄子,含糊回她:「正常,哪有一成不變的。」

  Moss走前面,被葉疏晚拉著。

  紅圍巾扎眼得很,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兩眼。

  它倒一點不怯,腳步輕快,走兩步還回頭確認她們跟沒跟上。

  宋涵看著就笑:「你這條狗倒像你——人前裝乖,心裡有自己的算盤。」

  葉疏晚正要懟回去,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Sylvia?」

  她腳步一頓,慄子差點噎住。

  宋涵也停下來,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誰啊?」

  葉疏晚循著聲看過去,街口站著一個男人,休閒外套,淺色帽簷壓得低,肩上掛著相機。

  他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抬手朝她揚了揚:「還真是你。」

  葉疏晚眨了下眼,反應過來,嘴角先翹了一點:「……Vin?」

  褚宴快步走過來,走近了才把墨鏡往頭頂一推,露出眼睛,上下掃她一眼:「新年好啊。」

  「新年好,您怎麼來蘇州了?」

  「我來蘇州玩。正想著找你當導遊,沒想到這麼巧在這兒撞上。」

  葉疏晚點點頭,笑得很客氣:「好巧。」

  宋涵站在一旁,眼神已經把葉疏晚從頭到腳颳了一遍,手指還不輕不重地扯了扯她衣袖。

  ——誰?還不介紹?

  葉疏晚這才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

  「這是我上司,Vin。」她說完又補一句,「褚宴。」

  褚宴很配合,伸手跟宋涵點了下頭:「你好。」

  「宋涵。」宋涵也伸手,禮貌性握了一下,「她朋友。」

  握手的力道都很小。

  握完各自鬆開。

  褚宴目光往下一落,看到那條紅圍巾,頓了下:「Moss也在啊。」

  葉疏晚「嗯」了一聲,把牽引繩繞短半圈。

  「早知道我也帶萊恩一起來蘇州,讓它們做一下朋友。」

  「……哈,每次都有點不巧,看年後回上海能不能見面了。」

  褚宴點點頭,蹲下去,語氣很自然:「過年好啊,Moss。」

  他還伸了下手,掌心向上,規規矩矩的。

  既不唐突,也不硬碰。

  按理說,這種姿勢狗最喫。

  偏偏Moss一點都不買帳。

  它先是看了褚宴一眼,那眼神很淡;下一秒就把頭偏開,尾巴也沒動,甚至往葉疏晚腿邊貼得更緊,肩膀一頂,硬生生把自己塞進她跟褚宴之間。

  防得很明顯。

  宋涵在旁邊看得直樂:「喲,你這條狗脾氣還挺大。」

  葉疏晚低頭瞥它一眼,感覺Moss有時候跟程礪舟有點像。

  狗隨主人吧。

  都有一樣的狗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