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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界交易 Chapter87失控一瞬

作者:輕颺

程礪舟沒有回答她。

  葉疏晚等了幾秒,等到喉嚨發緊,笑了一下。

  「算了。」她說,「我知道你不會給我答案。」

  「程礪舟,你知道嘛,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我也好累。你給不起我最起碼的尊重。你當初為什麼要來招惹我啊?我葉疏晚真的跟……一個隨手就能丟在桌面上的備忘錄一樣嗎?」

  程礪舟的指節在被子上收緊了一瞬。

  隨即他抬眼看她。

  「真相還重要嗎?」

  他聲音啞,帶著病後的粗糲,也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譏,他沒給她緩衝的空隙,嗓子裡那口火被她連著幾句話挑得更旺。

  「葉疏晚,不是你親口說的嗎?不是你說,我們完了?不是你說,不想再陪我演這種下流又可笑的戲碼?不是你說,跟我這兩年多,見不得人,也令人不齒?」

  葉疏晚的臉色一下白了,手指攥緊到指節發疼。

  程礪舟盯著她,眼神很冷:「現在什麼意思?」

  他壓著咳意,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更低,帶著嘲諷似的笑:「是要回頭嗎?」

  葉疏晚大半天才擠出一句:「我……」

  程礪舟看著她,不催,也不讓。

  她的指尖在掌心裡掐出一排月牙印,疼得發麻,才勉強把聲音穩住。

  「我不是來回頭的。我只是……想把這件事收個尾。」

  程礪舟的嘴角扯了一下,心臟猶如鈍器緩慢鑿過,疼意不尖,卻深,直抵骨縫。

  「收尾?」

  「對。」葉疏晚抬眼,眼眶仍紅著,不肯再掉一滴,「你可以不解釋真相,你也可以繼續把我當作一段不必交代的『風險敞口』。但你不能——一邊把我從你的工作流裡摘出去,一邊又讓我承擔你沉默的後果。」

  「所以,你是覺得——這兩年多,我在玩你?」

  葉疏晚沒有說話。

  「是嘛?說話!」

  「那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上牀?難道不是把我當成你情緒和慾望的出口?」

  程礪舟笑了,可笑。

  說實在的,他從來沒把誰當成例外。

  情緒不外露,邊界不鬆動,任何關係都要可控、可退、可止損——這是他活到今天的本能。

  可偏偏在她這裡,他一次次破了自己的規矩。

  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

  從那年開春在蘇州初見,到後來在北京再遇,她始終沒從他心裡真正撤場。

  他知道自己不會愛人,但還是儘可能學著去做:學著在忙到失控的日程裡給她留一段時間,學著把習慣性的沉默換成一句解釋,學著在不該軟的時候軟一點。

  可她還是這樣看他的,兩年多了。

  他不想再浪費情緒。

  「隨你怎麼想。」他是這樣說的。

  葉疏晚嘴有弧度,真的很累,累得連憤怒都撐不起了。

  「好,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自取其辱了,再見,祝您早日康復。」

  葉疏晚轉身的那一刻,門口那盞壁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門合上的瞬間,房間裡只剩輸液滴答的聲音,和他胸腔裡壓著的那口氣。

  程礪舟盯著那道門看了兩秒。

  他抬手,指尖摸到手背上的留置針。

  沒有猶豫。

  「嗤」一聲,針被他猛地拔出來。

  血一下子湧出來,順著手背滑落,滴到牀單上,暗紅一圈圈暈開。

  他沒感覺一樣,反而更用力按住傷口,按得指節發白,彷彿只要疼得夠狠,剛才那些話就能被他掐斷。

  可疼沒能掐斷任何東西。

  只讓他更清醒。

  她真的走了。

  ……

  樓下。

  葉疏晚下到玄關時,屋裡很安靜,只有老房子特有的木地板輕響。

  她的目光下意識往門外掃了一眼。

  沒有司機。

  她站在門口愣了兩秒,怕自己一停就會反悔,抱緊外套,直接走進夜裡。

  路燈把她的影子切成一截一截,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

  她不去想這是倫敦,不去想自己是一個人,不去想手機裡除了工作羣幾乎沒有可撥的號碼。

  她只想離開。

  離開那間屋子,離開那股藥味,離開他那句——「隨你怎麼想吧」。

  她走過第一盞路燈,第二盞,第三盞。

  眼睛幹得發疼,卻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

  樓上。

  老太太帶著家庭醫生匆匆上樓,一推門,先被牀單上那片刺眼的紅嚇了一跳。

  「你這是幹什麼!」她聲音拔高,眼圈瞬間更紅,「你又拔針?!」

  程礪舟靠在牀頭,臉色比剛才更白,脣色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手背用紙巾胡亂按著,血還從指縫裡滲出來。

  屋裡只有他一個人。

  老太太怔了怔,往門口看:「那姑娘呢?剛才還在這兒呢。」

  程礪舟沒有回答,眼神落在別處。

  老太太又問了一句,聲音放軟:「礪舟?人呢?」

  程礪舟啞聲擠出三個字:「回去了。」

  醫生皺眉,伸手去拿體溫計:「先量體溫——你這樣出血——」

  老太太突然想起什麼,轉頭急急道:「不對啊。我剛從樓下上來,司機還攔著我借廁所呢。那姑娘怎麼回去的?」

  這句話似針尖,扎進程礪舟耳膜。

  他按著傷口的手猛地一抖。

  下一秒,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推開醫生的手,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你幹什麼!」醫生低喝。

  程礪舟已經掀開被子下牀,腳踩到地毯上時還踉蹌了一下,胸口一頂,咳意湧上來,他硬生生嚥下去,連外套都沒拿,只抓起牀頭櫃上的車鑰匙。

  老太太在後面喊,聲音又急又慌:「礪舟!你站住!你這樣出去要命的!外面多冷——」

  他沒聽見。

  門被他一把拉開,走廊的冷氣灌進來,他腳步又快又亂,直衝樓梯。

  木梯被他踩得咚咚作響。

  老太太追到樓梯口,扶著欄杆喊得嗓子發抖:「你回來!你發著燒你聽見沒有!」

  程礪舟沒有回頭。

  他一路衝到地下車庫,燈光慘白,空氣潮冷。

  他抬手去按遙控,指尖因為失血和發熱而微微發顫,按了兩下才聽到車鎖「嘀」一聲解開。

  車門拉開。

  他坐進去,手撐在方向盤上,喘息間又咳了一聲,喉嚨裡全是灼痛。

  可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一個人。

  在這座城市的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