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86章 經略仁政
第186章 經略仁政
遼陽城,望京樓。
望京樓,是遼陽城四座角樓中的一座。因為位處西南,遠眺京師方向,故而起名望京樓。
站在這座角樓上,袁應泰正憑欄朝著遼陽城的四周望去。
雖然開鐵之戰已經是過去了一年有餘,但是很明顯這片土地上所受的創傷,並不是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可以痊癒的。
遼陽城的四周,仍然散佈看大量流民,每天都在尋找著各種辦法企圖進入城中。
在如今的遼東一地,城池內外幾乎已經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眼下的遼陽城雖然也是凋零,可是城內有糧食,有屋舍。即便只是給各營的軍將家裡做做短工,至少也可以勉強餬口。廢棄的學 堂,宮觀也都可以用來藏身取暖。
而在城外,除了每日中午可以去粥棚裡領一碗稀得可以照見人影的稀粥外,其餘的便是一無所有。
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份,遼東的天氣也額已經是愈加的寒冷。城外每天夜裡都開始有人凍死。不時的,甚至可以看見兩個人為了一 束可以用來搭建窩棚的乾草便大動干戈。
此時,已經快到了施粥的時間,‘潮’水一般的人群,扶老攙幼,黒壓壓的向著城牆腳下各個設有粥棚的方向湧去。
其中的大部分衣著襤樓,在蕭瑟的寒風中不停的打著顫。
如今的遼陽總兵劉孔胤,也是新任。伸頭看見城下的情形,禁不住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望著城下的粥棚旁越聚越多的流民,袁應泰的臉‘色’,也是是越來越‘陰’沉。眉頭緊皺一番之後,忽得像是下定了決心。
“去,去按察使衙‘門’去把高大人請來。”,袁應泰側了一下腦袋,對著一邊隨行的護兵吩咐道。
“得令。”,護兵應了一聲,領命而去,半刻鐘之後,便看見城裡的遼東按察使高出,邁著步子,急衝衝的走上望京樓來。
“高大人。”,袁應泰見高出上了樓來,略微拱了拱手,當作見禮,隨即立刻便開口說道:“我‘欲’命遼瀋二城打開城‘門’,放城外 的流民入內避冬,高大人以為如何? ”
“這……”,高出原本以為袁應泰專‘門’請自己來,是有了什麼緊急的大軎,卻沒想到說出的只是這麼一段,當下不禁有些愕然:
“恐怕不妥吧。”
“為何不妥? ”,袁應泰又皺了皺眉頭,輕聲喝道。
“這些流民裡頭,不止有我明人,還有韃鉭人,‘女’真人……”,高出也不假思索,立刻開口回道。
“韃鉭人,‘女’真人又如何? ”,豈料袁應泰聽了高出的話,當下在臉上竟是浮現出一絲不悅:“若是心歸王化,豈不也算是我大 明的子民。”
“可當日熊大人曾是說過。”,高出又搖了搖頭,對袁應泰的話不置可否:“這些流民裡頭,興許便就藏著建虜的細作。”
“豈有此理。”,豈料袁應泰聽完高出的話,當下竟是勃然大怒:“難道只因為吃飯會噎著,喝水會嗆著,你便不吃飯,不喝水了?”
“經略大人這是什麼話? ”,袁應泰雖然是遼東經略,可是高出也是堂堂的按察使,把話聽在耳裡,多少也有些不悅:
“經略大人當是知道,那建州賊酋努-爾-哈-赤,最擅用間,當年的撫順及開鐵二城,皆是如此失陷.”
正如高出所說,如今的建州‘女’真雖然戰力還算是強惲,可是到底是不擅攻城。奪取城池時,所用的大部分辦法都是先派細作‘混’入 城中,然後等攻城開始之後再乘‘亂’奪取城‘門’。法子很簡單,可是卻每次都很有效,正所謂是一招鮮,吃遍天。
這個道理,在此後建州軍對遼西的攻略中也得到了驗證。自從明軍徹底吸取了教訓,開始對細作一項嚴防死守之後,即便是此時 的明軍戰力已經大大下降,建州軍在遼西想要攻城拔寨,也是極為困難。
“屬下覺得,高大人所說的有道理。”,劉孔胤點了點頭,把贊成票投給了高出。
“有什麼道理。”,只可惜,作為遼東經略的袁應泰,卻是手握一票否決權:“你們有吃食,有住屋,難道就忍心看著這些流民 凍死,餓死? ”
“你們整天喊看兵源不足,徭役難徵,這城外的流民數以十萬計,許多與建虜更是有不同戴天之仇。只要給他們一碗飯吃,他們 便會與建虜拼個你死我活。”,袁應泰忿忿說道。
“這……”,劉孔胤和高出互相對視一眼,眼裡都有些無可奈何。
“便就按我說的做吧。”,袁應泰一揮大袖,說出的話彷彿已經不可置疑:“若有一切後果,袁某一力承之。”
“那下官就從命好了。”,高出無奈的拱手回道。
四川,新都縣。
軍隊的信心,是打出來的,這句話果然不假。
自從馬祥麟去了保寧傳書之後,這幾日間,除了秦良‘玉’的白桿兵外,唐旭也每日都領著神樞營出陣叫戰。
如今新都一地的永寧叛軍,對這位新冒出來的小魔王已經是極為頭疼。這一百名神樞營騎兵出戰,從來都不做硬碰硬,打得過就 打,打不過就跑,等自己敝退回營的時候,再衝過來襲擾一番。
雖然每日裡的收穫並不算太大,可是數日積累下來,居然也是戰果頗豐,而這一百神樞營騎士,只不過只有五六人為流矢所傷, 並無‘性’命之憂。
於是乎,每日間待早晨起來時,神樞營都是‘精’神抖隞,摩拳擦掌,隨時準備跟著唐大人再去大幹一票。
神樞營的得勢,多多少少也剌‘激’到了神機營和五軍營。尤其是‘精’於火器的神機營,與神樞營向來都有京營第一‘精’銳之間的爭執, 見了神樞營屢屢得勝而還,也是不禁紛紛請命。
甚至就連錦衣衛的番子們,也是按捺不住,叫嚷著要隨唐旭一同衝入敵營擒拿賊首。不過對於這幫在野戰中戰鬥力只有五的麾下 ,唐大人倒也沒有被小勝衝昏了頭腦,日後自然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若是在野戰中折損了,實在是大大的不劃箅。
對於唐旭的囂張,永寧蠻兵也是無可奈何。小股出戰根本奈何不了唐旭的神樞營,想要傾巢而出,又忌憚靜靜守候在一旁的白桿兵。
於是乎,只能盡星選擇據營不出,見唐旭來了,便怒聲斥罵。不過即使這樣,唐旭也沒有吃虧。因為他們罵的,唐大人根本聽不 懂,秦良‘玉’的麾下雖然有聽得懂得,但是誰也不會去翻譯給唐大人去聽。
興許是因為擔心誤了參與大戰的機會,所以前去保寧傳書的馬祥麟,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只在第四日之間,就回到了新都。
據馬祥麟所說,姚大人很給面子,不但當場就應了下來,甚至決定親自起身前往綿竹督工。
姚宗文熱情洋溢的工作態度,很明顯感染到了馬祥麟,回來之後見看唐旭和秦良‘玉’,對姚宗文便就是一番讚不絕口。
可唐大人對姚大人的瞭解,卻比馬祥麟要深刻得多,自然不會被其假象所‘迷’‘惑’。這貨哪是去監工的,分明就是來分潤功勞的。
更何況,已經拿了我十萬兩銀子,收錢,就得辦事兒,唐大人絲毫不覺得虧欠此人。
不過就和姚宗文當年人還在遼東,就已經把彈劾熊廷弼的奏疏送到了京城裡頭去一樣。姚大人的工作效率,還是值得肯定的。
到了十一月十八,新都一帶的雒水河裡的水流,已經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変化。雖然並不明顯,但是那是因為上流的觀漁一帶還 沒有合龍。
唐旭和姚宗文約好的水壩合龍的時間,是十一月二十,離如今還有兩天時間。
從龍安和綿竹方向出發前來救援成都的官軍,約莫有三千人,如今也正駐守在漢州一帶,離新都不過二十里路,聲稱是要等待戰機。
對於這一支軍隊,唐大人當然也不會輕易放過,派人傳了文書過去。打架嘛,總是要顯得人多才更為霸氣。
這一支軍隊的統兵將領,是龍安與綿竹兵備副使劉芬謙。
劉芬謙對於欽差大人傳來的文書,倒也不敢怠慢。在細緻的詢問了新都一帶的雙方兵力對比,以及確信我方主力就是名滿天下的 “白桿兵”之後,劉芬謙立刻欣然領命。
十一月二十日,子時。
已經過一個月沒有下雨的成都平原,卻突然在這個時候下起了雨,雒水河水當即暴漲一尺有餘。
還沒來得及就寢,便就聽見帳外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即帳簾被捲起,馬祥麟急衝衝的闖了進來。
“近賢。”,馬祥麟剛進了‘門’,立刻就火急急的朝著唐旭喊道:“母親讓我問你,明日這場,是打還是不打? ”
“哦,下雨了? ”,唐旭卻彷彿茫然未知一般,也敝開帳簾,伸手朝外頭接了幾滴。
“難道我還騙你不成? ”,馬祥麟跺了跺腳,彷彿有些急不可待。
“果然是下雨了。”,唐旭卻是不急不忙的縮回身來,“下雨就不打,不下雨就打,我與姚大人也是這麼約好的。這天要下雨,
我有什麼辦法。”
“這……”,馬祥麟聽了唐旭這麼一句,頓時間也是哭笑不得:“我便這樣回覆母親大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