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282章意不意外
蕭縱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僵在原地,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彷彿聽不懂這最簡單的五個字。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掙扎道:「小喬……是我啊……你的阿縱。蕭縱。你不記得了嗎?」
太醫們見狀,心知此刻已非醫術所能及,悄無聲息地再次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這對歷經生死劫難的愛侶。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縱半跪在牀前,仰頭望著蘇喬那雙清澈卻陌生的眼睛,巨大的恐慌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捲而來,甚至比等待她甦醒時更甚。
她活著,卻忘了他?
這比受傷昏迷更殘忍的懲罰嗎?
蘇喬看著他瞬間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眼中翻湧的驚痛、恐懼、委屈,以及那迅速積聚、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晶瑩水光。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布滿胡茬、憔悴不堪的臉頰。
蕭縱渾身一顫,幾乎要抓住她的手。
就在這時,蘇喬嘴角微微一彎,那雙剛剛還盛滿茫然的眸子裡,倏地掠過一絲熟悉的、狡黠如小狐狸般的光彩,隨即,她笑出了聲,雖然虛弱,卻帶著惡作劇得逞後的促狹: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我的指揮使大人?」
蕭縱徹底愣住了,巨大的情緒落差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然而,蘇喬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僵住了。
因為她看見,蕭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那強撐了許久的、屬於他堅硬外殼,在她這句玩笑之下,竟徹底碎裂。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地從他赤紅的眼眶中滾落,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滑下,砸在錦被上,悄無聲息,卻重若千鈞。
那不是憤怒的淚,而是壓抑到極致後的崩潰,是失而復得後怕到極致的委屈,是情緒過山車後再也無法承受的宣洩。
蘇喬嚇壞了,玩笑開大了!
她頓時手忙腳亂,顧不上自己虛弱的身體,連忙伸手去擦他的眼淚,聲音也慌了,帶著濃濃的愧疚和心疼:「阿縱!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就是剛醒來,腦子還有點迷糊,想起最後是在回家的馬車上,馬突然驚了,然後撞上什麼……後面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聽見你在耳邊叫我,跟我說話,那麼傷心……我想告訴你我沒事,讓你別擔心,可是怎麼也醒不過來,發不出聲音……我……我就是想逗逗你,讓你別那麼難過……你別哭了,好不好?我錯了,我再也不開這種玩笑了……阿縱,你別生氣……」
蕭縱任由她慌亂地擦拭著自己的臉,卻只是搖頭,用力地搖頭。
他抓住她忙亂的手,貼在自己淚溼的臉頰上,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近乎虛脫的平靜與虔誠:
「我不生氣……小喬,你不知道……我不信神佛,因為我覺得凡事皆可靠自己爭來。唯有你……唯有你的生死,讓我無能為力,讓我不得不信。你能醒來,能再這樣看著我,能再這樣和我說話……已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是神佛聽見了我的祈求……」
他將她再次輕輕擁入懷中,這次的動作無比溫柔,彷彿擁抱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帶著無盡的慶幸與後怕。
「只要你回來……怎樣都好。」
趙順和林升聽聞蘇喬甦醒的消息,幾乎是從北鎮撫司一路疾奔而來,臉上是掩不住的狂喜與如釋重負。
幾乎是前後腳,聞訊趕來的雲箏郡主和李芊芊也到了,兩位女子都是眼圈泛紅,滿臉焦急。
屋內,蕭縱正將醒來的蘇喬小心翼翼擁在懷中,感受著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恨不得時光就此停駐。
突然,門外傳來雲箏郡主帶著哭腔、絲毫不加掩飾的呼喊:
「小喬姐姐!我的小喬姐姐!可心疼死我了!」
蘇喬聞聲,臉上綻開溫暖的笑意,輕輕推了推蕭縱。
蕭縱一愣,怎麼就被嬌嬌軟軟的娘子推開了,還沒來得及反應,房門已被推開。
雲箏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急切卻稍顯穩重的李芊芊。
雲箏一眼瞧見靠在牀頭的蘇喬,眼淚立刻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她幾步衝到牀邊,還不忘順手將礙事的蕭縱從牀邊拎起來,自己一屁股坐下去,緊緊握住蘇喬的手。
李芊芊也迅速擠到牀邊,挨著雲箏坐下,兩個女子瞬間將蕭縱隔絕在外,形成一道關懷的人牆。
蕭縱被自家娘子「無情」推開,又被郡主「禮貌」請離牀邊,看著瞬間被佔據的「領地」,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的委屈,卻又不好發作。
這時,趙順和林升也提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蕭縱瞥了一眼,問:「這是?」
趙順連忙舉起手中的幾個精緻盒子:「頭兒,這是芊芊準備的,都是些補血養氣的藥材和喫食,最是溫和滋補。」
林升也示意手裡的包裹:「這是雲箏郡主特意尋來的上好血燕和提神老參。」
兩人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飄向牀邊那姐妹情深的一幕。
雲箏仔細瞧著蘇喬額上纏繞的紗布,眼淚掉得更兇了:「小喬姐姐,林升跟我說了經過,我魂都快嚇沒了!幸好……幸好老天爺開眼,把你好好地還回來了!要不然……」她抽噎著,瞥了一眼旁邊略顯落寞的蕭縱,「要不然,蕭縱哥哥怕不是要哭成個小哭包,再也沒法見人了!」
蘇喬聞言,忍不住笑看向蕭縱,眼中帶著促狹。
蕭縱清了清嗓子,挺直背脊,試圖維持最後一點指揮使的威嚴:「我哪有……」
「頭兒,不是我說,」趙順毫不留情地拆臺,「您當時那樣子……咱們北鎮撫司上下,但凡在場的,誰沒看見啊?」他說著,還用手背假裝抹了抹眼角。
林升這次也沒替自家大人遮掩,老實點頭附和:「確是如此。如今衙署裡怕是都傳開了。」語氣裡倒沒有取笑,更多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