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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338章畫上句號

作者:吉誠

從文與從武的追蹤術絕非浪得虛名,結合周懷瑾倉皇間未能徹底抹去的痕跡與對京城外圍地形的預判,他們很快便鎖定了其逃竄的大致方向。

  北鎮撫司的精銳錦衣衛聞風而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豹,在夜色中無聲而迅疾地鋪開一張大網。

  蕭縱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蘇喬放心不下,執意乘著馬車緊隨其後,車簾緊掩,只從縫隙中緊盯著前方那道挺拔決絕的背影,心口隨著馬蹄聲陣陣發緊。

  追捕的隊伍最終在京郊一處荒廢多年的破廟外停下。

  殘垣斷壁在慘澹的月光下如同巨獸的枯骨,枯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破廟小小的院落,已被手持火把、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火光跳躍,映亮一張張冷肅的面孔,也照亮了廟堂前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周懷瑾背對著殘破的佛像,手持長劍,看著瞬間被火光與刀鋒填滿的院落,知道自己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平靜笑意。

  蕭縱排眾而出,一步步走入破廟殘破的院門。一身暗紋飛魚服在火光與月色的交織下,更顯威儀凜然,如同掌控生死的神祇降臨。

  「我輸在你手裡,最終……大概也要死在你手裡。」周懷瑾看著他,笑聲在空曠的破廟裡迴蕩,帶著無盡的嘲諷與蒼涼,「上天……還真是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蕭縱面色冰寒,緩緩拔出腰間那柄令人聞風喪膽的繡春刀,刀鋒在火光下流淌著秋水般的寒光,直指周懷瑾:「多說無益。周懷瑾,認罪伏誅吧。」

  「認罪?伏誅?」周懷瑾重複著這兩個詞,笑容擴大,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絕望,「我早就認輸了……從三年前,被官府強徵入伍、硬生生從她身邊拖走的那一刻起,我就輸得一敗塗地!我不是輸給你蕭縱,我是輸給了這該死的命運!輸給了那些高高在上、隨意擺布螻蟻的所謂天意!」

  馬車內的蘇喬,清晰聽到了他這番充滿偏執與不甘的嘶喊。

  她心中並無波瀾,只有冷靜的分析:周懷瑾將個人際遇的不順完全歸咎於外界,沉浸在被奪走的怨恨中,卻從未想過,當年他被徵走時,也未曾給原主留下隻言片語的承諾或交代,只是將自己扭曲的深情與犧牲默默背負,化作日後偏執的養分。

  周懷瑾的目光越過蕭縱,似乎想搜尋什麼,最終又落回蕭縱臉上,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蕭指揮使,蕭大人……在我死之前,可以……讓我見一見蘇喬嗎?只見一面,說最後一句話。」

  蕭縱的回答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森冷:「你不配。」

  「是啊……我不配。」周懷瑾低聲重複,笑容苦澀,卻仍不死心,聲音帶著將死之人最後的哀切,「但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就當……是我求你了,可以嗎?蕭縱,我求你!」

  氣氛凝滯。

  片刻,馬車的簾子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

  蘇喬彎腰下了馬車,步履平穩地穿過層層錦衣衛讓出的通道,走到了蕭縱身邊。

  火光映亮她沉靜的面容,無喜無悲,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蕭縱眉頭微蹙,但並未阻止,只是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四周的錦衣衛瞬間刀出半鞘,弓弦微張,所有注意力都鎖死在周懷瑾身上,空氣緊繃欲裂。

  蘇喬站定,與蕭縱並肩,聲音平靜無波:「你要說什麼?」

  周懷瑾貪婪地望著她的臉,彷彿要將這最後的影像刻入輪迴。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而緩慢,帶著浸透歲月卻依然鮮血淋漓的痛楚:「喬喬……蘇喬,我瞞著所有人,愛了你三年,好多個日日夜夜。」

  蘇喬聽罷,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更冷了幾分:「你以為,時至今日,我還想聽你說這些自我感動的廢話?我早就對你說過,我對你,從無男女之情。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是啊……你無情。」周懷瑾喃喃,眼中翻滾著濃烈的不甘與怨恨,「可是我恨啊!我恨命運不公!恨那些將我強行拖離你世界的兵痞!更恨時間開的那個殘忍玩笑——只差一個月!我最恨的……是我那個嗜賭如命的爹!若不是他欠下賭債,將你轉賣抵債,徹底掐滅了我最後一絲念想……我怎麼會走上絕路?!」

  蘇喬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靜:「周懷瑾,你錯了。即便沒有強徵,沒有賭債,沒有轉賣,我們之間也絕無可能。問題從來不在這些外在的變故,而在你自己。你通敵叛國,淪為鄰國細作,戕害同袍,危害社稷——你該問問自己,究竟是什麼,讓你一步步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一步踏錯,步步深淵,是你自己的選擇,怨不得旁人。」

  「選擇?哈哈……」周懷瑾仰天大笑,笑聲癲狂,「權力至上無溫情,唯有籌碼定輸贏!這是他們教我的!而成大事者,向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棄常人所不忍棄!我連你……我都已經捨棄了,我為何不能去追求更高的權位,更多的錢財,更強的力量?!這世道,本就如此!」

  「荒謬!」蘇喬厲聲打斷他,眸光如炬,「忠誠,或許在某些人眼裡是最廉價的籌碼,但它同時也是最高昂的賭注,關乎良知與脊樑!你能得陸大將軍賞識,屢立戰功,本是命運給予你改過自新、重鑄人生的最好機會,是你自己親手將其碾碎,走向歪路邪途!你辜負的,何止是陸將軍的信任,更是邊關將士的血,家國百姓的安!」

  周懷瑾被她話語中的鋒芒刺得沉默了片刻,眼底最後一絲光芒明滅不定。

  他望著她,忽然問:「我可以……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喬迎著他的目光,彷彿早已看穿他心底那點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希冀。不等他問出口,她便清晰、堅定、毫無轉圜餘地地吐出兩個字:「不會。永遠不會。」

  周懷瑾渾身一震,臉上血色盡褪,慘白如紙。他扯動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你……連問都不聽,就這麼篤定……蘇喬,你對我,當真要如此狠絕?也罷……也罷……這樣也好……」

  看著他那深陷偏執、無法自拔的模樣,蘇喬心中最後一絲因舊識而起的複雜情緒也消散殆盡,只剩下冰冷的嘆息。

  周懷瑾不再看她,也不再看周圍虎視眈眈的錦衣衛。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曾隨他徵戰、此刻卻顯得無比沉重的長劍。手腕一轉,冰涼的劍刃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他抬眼,最後望了一眼蘇喬站立的方向,眼神空洞,卻又似含著無盡的疲憊與解脫,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飄散在夜風裡:

  「下輩子……別再遇見了。我怕疼……更怕再一次,愛你到……萬劫不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腕猛地用力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悶響在死寂的破廟中格外刺耳。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襟,也濺落在腳下塵土之中。

  他身體晃了晃,眼底的光芒迅速渙散,最終,帶著那抹凝固的、複雜難言的神情,緩緩向後仰倒,「砰」地一聲,砸在冰冷殘破的石板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一切歸於沉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夜風吹過斷壁的嗚咽。

  蘇喬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中一片清明淡然。

  蕭縱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用披風為她擋住那瀰漫開來的血腥氣。

  「清理現場,驗明正身。」蕭縱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對著身後的林升吩咐。

  「是。」林升拱手領命,帶著人上前處理。

  一場始於私情偏執、終於叛國罪孽的鬧劇,在這荒郊破廟,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倉促而狼狽地畫上了句號。

  月光清冷,照著生者與死者的界限,也照著一段早已錯位、最終湮滅的虛幻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