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戰兵鋒 第二十七章 風雅王爺
陳睿隨小宦官進了太華後殿,看見武帝正斜倚著塌,閉目養神。
陳睿跪下給武帝行了一禮,道:“不知陛下召微臣來此,有什麼吩咐?”
武帝睜開雙眼看了陳睿一會兒,忽然一陣大笑,笑得陳睿莫名其妙。
良久,武帝擦了擦眼淚,道:“朕臨朝八年了,從為見過今日的場景,實在是太有意思了,馮預這老傢伙,經常倚老賣老,給朕難堪。今天被你氣得差點吐血,也算給朕出了一口氣。沒想到你小子生的一張利嘴。”
陳睿委屈地撇撇嘴,暗道:你爽完了,又說我嘴利,聽得時候只怕是想我在凌厲些,把他當場氣死才好吧。
武帝又笑了一會兒,喝了口茶,看了看陳睿,笑道:“以後做事小心些,這麼容易就被抓住把柄,以後在朝堂怎麼立足!”
陳睿眼中流露出感動的神色,對著武帝躬身一禮,良久才起身說道:“多謝陛下包容。”
武帝笑道:“算起來你也是我的子侄,你師父當年是我結拜的大哥。以後沒人的時候,就叫我二叔吧。”
陳睿一陣驚駭,暗子感謝師傅給自己留了這麼厚實的一座靠山。
武帝想起了從前,看著陳睿的眼神愈加柔和,道:“你師父剛剛收養你時,就給朕來信說起過你。那日第一次相見,看見了你腰間的玉佩,就確認了你的身份,還好你小子聰明,那日要是否認了你的身份,怕是出不了宮門了。”
陳睿擦了擦冷汗,躬身道:“見過二叔。”
武帝一笑,點了點頭,續道:“你也是朕的福將,若是被北魏拿下了陽平郡,朕會很麻煩的。以後做事小心點,朕的身體怕是撐不了幾年了,朕還活著你自然不用擔心,萬一朕去了,就不好說了。”
陳睿感激地點點頭。殿內一時間沉寂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武帝笑道:“以後沒事了,多進宮來陪陪朕,給朕講講你的過往,這幾日別回軍營了,就留在你的府中,結交一下朝中大臣們。”
~~~~~~~~~~~~~~~~~~~~~~~~~~~~~~~~~~~~~~~~~~~~~~~~~~~~~~~~~~~~~~~~~~~~~~~~~~~
陳睿告辭出了宮門,不由暗自慶幸了一翻。
聽到身後有風聲襲來,陳睿微微一側身,來人的手撲了個空。
陳睿一看,是早上提醒自己該站哪的那位將軍。
拱手一禮,道:“多謝兄長早上相助,小弟那會尷尬的很哩。”
那將一身勁裝,四十上下,虎背熊腰。聞言笑道:“應該的,你今天的表現不錯,給我們出了一口氣,這些鳥文官,沒事就找我們的麻煩。”
陳睿笑道:“兄長謬讚了,不知兄長高姓大名?”
“遊記將軍曹虎。你我二人應當多多親近些,一會兒去我府中飲酒如何?”
陳睿含笑點頭,與曹虎結伴而去。
~~~~~~~~~~~~~~~~~~~~~~~~~~~~~~~~~~~~~~~~~~~~~~~~~~~~~~~~~~~~~~~~~~~~~~~~~~
竟陵王府。
蕭子良坐著廳中,執筆潑墨。神采英拔,容貌儒雅,穿著一件硃紅色王袍,袍上四抓金龍吞雲吐霧,活靈活現。一個俏麗的女子站在身邊,給他研磨。
不多時,“軍中良將”四字躍然紙上。劍拔弩張,鋒芒畢露。
蕭子良滿意地點點頭,對管家道:“拿去,裱好,送到驍騎將軍府上,請陳將軍未時過府一敘。”
那女子看了看,疑惑道:“父王,你忙了半響,就為了給那個‘魯莽’將軍送禮。”
這女子是蕭子良長女蕭筱,武豐郡主,年方二八,明眸皓齒,身材秀麗。
蕭子良失笑道:“你們的訊息倒是靈通,早上的事,現在就知道了。”
蕭筱抿了抿嘴,小臉上印出兩個梨渦,上前搖著手道:“父王,給我說一說這個陳將軍嘛,聽說他在前線很厲害的。”
蕭子良笑道:“何止是厲害,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將北魏入侵的部隊全殲,真是將星臨世啊。”
蕭筱嬌笑道:“聽說他是個愣頭青,今天在朝堂上得罪了很多人,玉兒她們說他很囂張呢。”
蕭子良搖頭一笑,道:“簡在帝心就好,其他的都是外在的表現,孤每日舞文弄墨也不是混了個‘風雅王爺’的雅號。而且這個陳睿很不簡單,剛剛宮裡傳回來訊息,說父皇單獨留下他一盞茶的時間,交談時曾屢次大笑。”
看了看蕭筱,笑道:“你一直就聰慧過人,說說,孤應該怎麼和這個陳睿打交道。”
蕭筱沉思了一會兒,笑道:“不可過密,不然皇爺爺怕是會生氣的。現在東宮那位身子骨也不好,我們還是低調一點好。不過還是要拉攏下看看,今天父王陪他出去逛逛秦淮河吧”
蕭子良一時訝然,喃喃道:“你是鼓勵父王去逛青樓楚館?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蕭筱白了蕭子良一眼,哼道:“去了探探這個陳睿的底細,你別當真啊,小心不讓你入府。去時將楊叔帶上,以免意外。”
蕭子良含笑點頭。
未時,陳睿到了竟陵王,由管家帶著入了府門。
南朝貴族世家府邸都是園林結構。竟陵王府,入門就是一道石橋,一灣池水由西向東,環府南去清晨夕暮,煙水瀰漫,極富山島水鄉詩意。而府內佈局以山為主,入門即見黃石為主,土石相間的假山,山上古木新枝,生機勃勃,翠竹搖影於其間,藤蔓垂掛於其上,自有一番山林野趣。
建築亦大多環山,並以長廊相接。但山無水則缺媚,水無山則少剛,遂沿池築一復廊,蜿蜒曲折,既將臨池而建的亭榭連成一片,不使孤單,又可透過復廊上一百餘圖案各異的漏窗兩面觀景,使園外之水與園內之山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自然地融為一體,此可謂借景的典範。
陳睿走的不急不緩,慢慢欣賞著園林勝景。一道目光從一個角落裡也落在了陳睿的身上,看著陳睿風姿俊朗,陪著一襲白衣,手扶劍柄,仿若周公瑾重生。
蕭筱摸著自己有些羞紅的臉蛋,暗罵自己花痴,轉身跑向自己的小院。
陳睿看了看蕭筱遠去的方向,嘴角劃過一絲笑意。周圍寂靜一片,偏偏一些略寫急促的心跳聲離著自己不遠,要是擦覺不到,武藝徹底白修了。
到了蕭子良的院外,管家進去通報。
少頃,蕭子良出現在了陳睿眼前。陳睿躬身一禮,道:“拜見王爺。”
蕭子良扶起陳睿,上下打量了一翻,笑道:“好一個英俊瀟灑,文武雙全的將軍。”
陳睿一抱拳,道:“王爺謬讚了,小將武藝還行,文采嘛……”
蕭子良哈哈一笑,拉著陳睿的手往裡面走,邊走邊道:“陳將軍表字為何?”
“明德。”
“好字啊,明德,你過謙了。本王閱人無數,自信眼裡還是可以的。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本王。”
進了廳中,安排管家開宴,揮退了侍女,笑道:“明德,單單從府門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了我院前,這份心性就不是一個赳赳武夫能養出來的。”
陳睿心中一驚,自己還是太小看古人了,拱手一禮,道:“王爺召下官過府,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本王一直都掛著閒職,算不得你的上官。只是聽聞朝中出了個絕世將星,請你過來,好好聊聊。對了,那副字,合你的心意嗎?”
陳睿一笑,道:“下官很滿意,多謝王爺賜字。”
蕭子良舉起酒盞,笑道:“來邊吃邊聊,盛飲此盞。”
杯來盞去,一時間賓主盡歡,廳內氣氛融洽。
蕭子良笑道:“明德是哪裡人士?何時入得軍伍?”
“祖籍吳郡,從小父母雙亡,隨家師在鄧尉山中學藝。”
“令師是誰?”
“家師諸葛清雲。”
“可是南齊兵家矩子,諸葛清雲伯父,怪不得呢。”蕭子良有些摸到武帝的心思了。
陳睿淺淺一笑,岔開話題,“王爺給我說說朝中的局勢吧,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朝中幾位重臣,太尉豫章王蕭嶷,司空王敬則,衛將軍蕭鸞,尚書令柳世隆,左僕射王奐,吏部尚書王晏,再加上我這個掛名的司徒。彼此關係還算融洽,父皇文治武功堪比先皇,世間才能如此太平。”
陳睿邊聽邊心中默記,心中暗想,要儘管將情報系統搞出來,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太過被動了。
蕭子良也不願多說,看著陳睿笑道:“兵家門徒,裝作是魯莽武夫,你也是個妙人啊。“
陳睿苦笑道:“下官也是沒辦法,陛下嚴令如此,而且不得外洩。”說到最後幾個字,語氣稍稍鄭重了些。
蕭子良略一沉吟,隨即笑道:“嗯,是我父皇做事的習慣,喜歡低調,好,我記住了。”
陳睿敢給這位風雅王爺交實底,主要是史書上記載,這位王爺是皇室中難得的信人,說一不二,而且對待兄弟、子侄甚後,若是能與他拉好關係,日後有諸多好處。
兩人吃完酒菜,坐下閒聊起來。陳睿深感風雅二字名不虛傳。蕭子良出口成章,思想境界很高,常能旁徵博引,引經據點,談吐優雅怡人。
蕭子良也是驚訝連連,剛剛只覺得陳睿應該對於文墨略懂,沒想到自己無論說什麼,他都能提出新穎的觀點,而且甚和上古諸子言論,不由得越加投入。
不知不覺中戌時到了,陳睿輕輕抿了口茶,看著蕭子良喃喃念著自己抄襲來的詩詞,有些無語。自己還是對於這個時代有種陌生感,常常會有驚人之語,以後千萬得注意了。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枕眠。爐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蕭子良像是有些痴了。
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拱手一禮道:“明德大才,本王剛才有些孟浪了。”
陳睿回了一禮,笑道:“王爺過譽了,時間不早了,下官告辭。”
蕭子良拉住了陳睿,笑道:“如此好詩,怎能不盡興遊玩一翻,你還未去過秦淮河吧,走吧,本王給你做回東主,請你夜遊一趟秦淮,看看能不能再來首絕妙好辭。”
陳睿在愕然中,被蕭子良拉著出了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