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78章

夫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翻動塵封多年的舊卷軸：「十六年前……不，嚴格說起來，已經快十七年了。那時候，各地雖談不上親如一家，但至少相安無事，沒有如今這般劍拔弩張。」

她頓了頓，眼神微微失焦，「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一件成了我此生都無法釋懷的痛。」

眾人不自覺屏住呼吸，連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夫人轉頭看向玷月，語氣放得極輕：「玷月，妳還記得自己曾經有一個弟弟嗎？」

玷月微微一怔，眉心輕蹙，像是在努力翻找遙遠的記憶：「那時我大概十歲左右，只隱約記得家裡似乎多了一個孩子，可畫面很模糊……我其實也不確定，那究竟是不是弟弟，又發生了什麼事。」

夫人輕輕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苦澀：「是的。當年，我確實生下了一個男孩。」

她的聲音柔了下來，像是回到了那段短暫卻溫暖的時光，「那時候，全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悅之中，連魔尊都親自前來祝賀。整座魔都城張燈結綵，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而樓溪……他更是高興得像個孩子。」

然而話鋒一轉，她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可惜，好景不長。就在他出生的第三天……孩子不見了。」

「不見了？」嶽凌下意識脫口而出。

夫人苦笑了一聲，輕輕點頭：「是的，就是那樣，彷彿從世上蒸發了一般。無論動用多少人手，搜遍城中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他的蹤影。」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眶迅速泛紅，「那時的我幾乎崩潰了。那麼小的一個孩子，連眼睛都還沒看清這個世界，他能去哪裡？又要怎麼活下去？」

玷月心中一酸，連忙遞上手絹。夫人卻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尚能支撐，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道：「樓溪比我更瘋狂。他幾乎動用了所有力量，恨不得把整座魔都城，甚至整個北蠻荒都翻過來找人。」

她停了一下，才低聲道：「直到孩子失蹤的隔天，才終於查到一點線索。有人目擊到一名修真人，抱著孩子往南方而去。那人蒙著臉，修為極高，出手果斷，根本無人能攔，也無法辨認他的真正身份。」

夫人語氣越說越沉：「樓溪一聽到這訊息，便徹底失了理智，立刻往南方追去，發誓一定要將人找回來。可惜，那修真人早已遠遁無蹤，任憑如何追查，都再無半點訊息。」

她輕嘆一聲，「而那時仍滯留在北蠻荒的其他修真之人，卻因此人人自危，深怕這場怒火會落到自己身上。」

果然，事情很快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不少城中的人，在憤怒與恐懼的驅使下，開始圍剿修真之人。」夫人低聲道，「這裡終究不是中原，也不是西崑崙，那些修真者勢單力薄，很快便出現了第一批死傷。等我和樓溪察覺事情失控時，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眾人聽得心驚膽跳，背脊隱隱發涼。

夫人最後說道：「甚至還有南部的魔族人，直接向中原發動攻勢，要求他們交出孩子，以及那名帶走孩子的犯人。」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哽咽，「我真的沒有想到，我的孩子……竟會引發如此巨大的動盪。我從來都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