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76章

試劍場內風聲獵獵，天邊雲幕低垂，一如劍心峰山崖的沉靜，亦如兩人心中將湧未湧的波濤。

陳盈站定於石臺中央，單手搭於劍柄之上，神情沉著如昔。

嶽凌尚未登臺，卻仍站在臺階之下，望著那白石劍臺，神情凝重。他閉上眼，耳畔彷彿又響起問心峰的風聲——那場閉關，雖未穩氣息，卻讓他思索良久，關於自己、關於劍。

「既然施展凌天劍訣時總會引動衝突，眼下還不如暫時封劍。」他曾這樣下過決心。那是問心峰閉關結束時，他對自己許下的誓言——控制不了的劍，便不輕易出鞘。

但如今，他站在這裡。

那個誓言才過去幾日，便要動搖。

因為他不能退。他需要這場比試，他需要被看見。

他心念一轉，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明。

「我之問心，原來不在於勝敗與否，而在於誠於己心，明於自志。」

誠於己心，嶽凌想證明的從來都不是給旁人看，而是對自己——不再畏懼、不再懷疑。若要立足於這世間，便需堂堂正正地走上去，即使滿途荊棘、滿眼嘲諷，也不該低頭。

他拾階而上，踏上石臺，與陳盈相對。

而這一刻，陳盈亦望著他，神色難掩微微恍惚。

三個月前，這少年才剛被她那冷言冷麵的父親陳一生帶回劍心峰內門核心——那時他氣息紊亂，修為未穩，她尚記得自己曾笑著說：「等你氣息穩了，我們再去試劍峰打一場，看你有沒有長進。」

那時只是一句玩笑，頂多算是朋友間的切磋約定，無關利害，更無關生死。

誰曾想，這天來得這麼快，卻再不是單純的試劍。

她今日拔劍，不是為了試他功力，而是想用劍，逼他退下。

「你還沒準備好。」她在心中暗暗道。

如果他連她都贏不了，又怎能去對抗北蠻荒的魔族？戰場不是試煉場，不是輸了可以下臺療傷的地方，那裡的每一場戰鬥，都可能是最後一戰。

她深吸口氣，按劍的手緩緩用力，指尖緊繃，眼神逐漸冷冽下來。

「準備好了嗎？」她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卻藏著一絲凝重。

嶽凌點頭。

「出劍吧。」他右手緩緩一轉，那柄素來平凡的短劍出現在掌中，雖仍看不出異常，但陳盈卻忽覺空氣微有變動。

她心頭微震。這柄劍……總讓她有種難以言明的壓迫感。

但她沒有多想，劍已出鞘。

寒芒一閃，她率先攻出。

長劍一掃如電，劍光拖出弧線，直取嶽凌肩頭，卻不傷要害，是以全力，卻不出殺招。

嶽凌腳步微移，並未立刻還招，而是凝視她出劍軌跡，心神沉入一片冷靜之中。

這一戰，他非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