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204章 未來:生病
聖誕假期還沒過完,念念就病了。不是感冒,是發燒。來勢洶洶的那種,早上起來還好好的,到了中午就開始發冷,渾身骨頭疼,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她以為是沒睡好,灌了兩杯熱水,又躺回床上。下午三點的時候,體溫已經燒到三十九度。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倫敦的冬天,天黑得早,才四點窗外就已經暗下來了。她沒開燈,房間里灰濛濛的,只有窗帘縫隙里漏進來一線光。她裹著被子,還是冷,牙齒打顫,咯咯咯的,像小時候冬天上學路上凍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她拿起手機,想給陸時琛打電話。看了一眼時間,北京時間凌晨,他應該還在睡覺。她把手機放下。
又過了一個小時,體溫更高了。她爬起來,翻出藥箱,找退燒藥。藥箱是來倫敦之前媽媽給她準備的,感冒藥,退燒藥,止疼葯,創可貼,棉簽,碘伏,整整齊齊碼了一小箱。她一直沒用過,想著最好不要用到。現在用了,手抖得打不開藥盒。好不容易摳出一粒,就著涼水吞下去,苦得她皺眉頭。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想起小時候生病,媽媽總是守在她床邊,隔一會兒摸一下她的額頭,隔一會兒喂她喝水。爸爸不會照顧人,只會站在門口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被媽媽趕出去買葯。她那時候覺得生病真好,不用上學,不用寫作業,還有人伺候。現在她一個人,在九千公裡外的倫敦,發著燒,沒人摸她的額頭,沒人喂她喝水,沒人去買葯。她忽然想哭。
手機響了。陸時琛發來的消息:「睡了嗎?」她回:「沒。」他又發:「怎麼還沒睡?」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不想讓他擔心,他那邊是凌晨,他應該睡覺,不該被她的事打擾。她回:「睡不著。沒事。」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電話打過來了。她接起來,聽見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被吵醒。
「念念,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聲音不對。」
她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剛睡醒。」
他沉默了幾秒。「你哭了?」
她愣住了。他怎麼聽出來的?隔著九千公里,隔著電話線,她只是聲音有一點啞,他就聽出來了。她沒說話,他也沒說話。過了很久,她開口。
「陸時琛,我發燒了。」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多少度?」
「不知道。沒量。」
「吃藥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退燒藥。」
「什麼時候吃的?」
「剛才。」
他沉默了一會兒。「念念,你一個人?」
「嗯。」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他在翻身,又像是他坐起來了。她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也沒問。
「陸時琛,你睡吧。我沒事。」
他沒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念念,你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別掛。我聽著。」
她愣了一下。「不用——」
「放那兒。」
她沒再爭,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她聽見他那邊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翻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查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念念,你蓋好被子,別蹬。多喝水,床頭放一杯。明天早上要是還沒退燒,就去醫院。學校附近有個診所,地址我發你手機上了。」
她聽著,眼淚掉下來。他連診所地址都查好了。她在倫敦,他在北京,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生病,但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藥箱,診所地址,退燒藥。他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自己。
「陸時琛。」
「嗯。」
「你什麼時候查的?」
他沒回答。她知道他不會回答了。他就是這樣,做了什麼都不說,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說謝謝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邊臉。
「睡吧。」他說。
她閉上眼睛。手機還亮著,顯示正在通話中。她聽見他的呼吸,很輕,很穩。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睡,但她知道他在。在電話那頭,在九千公裡外,在她夠不著的地方。但他的呼吸陪著她,像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半夜她醒了,嗓子幹得冒煙。她伸手去摸床頭的水杯,水是溫的。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倒的,也許是睡前,也許是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喝了兩口,又躺下。手機還在通話中,她拿起來聽了一下,那邊有均勻的呼吸聲。他睡著了。她把手機放回枕頭邊,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她摸了摸額頭,不燙了。嗓子還有點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她拿起手機,通話已經斷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斷的。她看了一下通話記錄,四小時三十八分鐘。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他聽了一整夜。從凌晨到天亮,聽著她的呼吸,聽著她翻來覆去的聲音,聽著她在夢裡喊媽媽。
她給他發消息。「退燒了。沒事了。」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字:「好。」她又發:「你一夜沒睡?」他回:「睡了。」她不信。他回:「真的。」她看著那個「真的」,笑了。騙子。騙了那麼多次,每次都說是真的。她從來不拆穿,因為他騙她,是因為怕她擔心。
那天下午,她收到一個快遞。打開一看,是一盒葯,退燒藥,和她吃的那種不一樣。裡面還有一張紙條。「這個葯不苦。」她看著那行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他連夜下單,從北京寄到倫敦。不知道花了多少運費,不知道找了多久才找到能寄葯的快遞。他什麼都沒說,只寫了一句「這個葯不苦」。
她把那盒葯和那張紙條放進抽屜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以後每次生病,她都會想起這個冬天,想起他聽了一整夜的呼吸,想起他說「這個葯不苦」。苦不苦不重要了。他在,就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