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鎮都怕他，除了我 第205章 未來：藥箱

念念病好之後，發現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個東西。不是實物，是一種習慣。她開始注意自己的身體，不是因為怕生病，是因為怕他擔心。早上出門前會看一眼天氣，降溫了就多穿一件。下雨了記得帶傘，不是那把黑傘——那把太大了，平時帶著不方便。她會帶那把摺疊傘，但出門前會檢查一下，確定它在書包里。晚上回宿舍，不管多累都會喝一杯熱水。她以前不喝熱水的，渴了就接自來水，倫敦的自來水能喝，她喝了一年。現在不了，現在燒水，晾一會兒，端著杯子坐在窗前慢慢喝。像他一樣。

她沒告訴他這些變化，怕他笑她。但有一天打電話的時候，她說漏嘴了。「今天降溫了，我穿了那件厚大衣。」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問：「哪件？」她愣了一下。「就是那件灰色的，你上次說好看的那件。」他又沉默了一下。「我說過？」她想了想，他好像沒說過。是她自己覺得好看，覺得他會喜歡。她穿那件大衣的時候，總覺得他在旁邊看著。不是真的在看，是想象。想象他走在左邊，偶爾低頭看她一眼，嘴角彎一下。她說不清這種感覺，但很確定，他不在的時候，她活成了他喜歡的樣子。

有一天她在超市買東西，看見一個男人在挑選橙子。一個一個拿起來看，看完了放回去，又拿另一個。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男人的手，想起陸時琛。他挑東西也是這樣，很慢，很認真，好像怕挑到不好的。她以前覺得他太慢了，現在覺得慢一點好。慢一點，不容易出錯。挑水果是這樣，挑人也是這樣。他挑了她，挑了很久，挑了四年。沒出錯。

她買了一袋橙子，回宿舍剝了一個，很甜。她給他發消息：「倫敦的橙子很甜。」他回：「多吃點。」她回：「你也是。」他回：「北京沒有倫敦的橙子。」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有點難過。她在倫敦吃到好吃的東西，想分給他，但分不了。隔得太遠了，好吃的會壞，好喝的會涼，好看的風景會等他來了已經變了。她只能告訴他，很甜，很好吃，很好看。然後想象他聽到了，也甜了，也吃了，也看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那次生病，想起他說「這個葯不苦」。那盒葯她沒吃，放在抽屜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每次打開抽屜，都能看見它。白色的藥盒，上面印著她不認識的英文單詞。她從來沒仔細看過，但她知道，那是他連夜從北京寄來的。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不知道他找了多少家快遞，不知道他下單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也許很急，怕她燒得厲害。也許很穩，一邊查地址一邊填單子。也許什麼都沒想，只想讓她不苦。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用的那種。他用的那種是什麼味道？她說不上來，但聞到了就能認出來。在機場，在咖啡館，在他寄來的信紙上。那種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雪松。她閉上眼睛，想那個味道。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去買那種洗衣液。她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不知道在哪裡買，但她想找到。她去了超市，在洗衣液貨架前站了很久。一瓶一瓶拿起來聞，聞完了放回去，再拿另一瓶。旁邊的人看她，她不在意。聞了十幾瓶，終於找到了。就是這種。淡淡的，像冬天的雪松。她買了一大瓶，抱回宿舍。洗衣服的時候倒了一點，衣服晾乾后，穿上，聞了聞。他在。

那天晚上她給他打電話，沒提這件事。他問她今天幹了什麼，她說沒幹什麼。他聽出她在笑，問她笑什麼，她說沒笑。他沒再問，她也繼續笑。隔著電話，他看不見她，但能感覺到她在笑。他也笑了。

後來她每次洗衣服都用那種洗衣液。床單，被套，枕套，毛衣，圍巾。全都染上那種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雪松。躺下去的時候，閉上眼睛，像躺在他懷裡。她沒告訴他，怕他覺得她傻。但也許他已經知道了。他那麼聰明，什麼都猜得到。他知道她會去找那種洗衣液，知道她會買一大瓶，知道她會把床單被套都洗一遍。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每次打電話的時候，會問一句「今天睡得好嗎」。她說好。他笑了。她知道他為什麼笑，他也知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