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 三
三
人家伺機而動,而那位賣項圈套正酣的老闆朱謙還矇在鼓裡。
這個一臉鄉土氣息的中年人,對大老丁而言,是這個市場的前輩了,他的出道和陳省不相上下,就他們的交情,算是不溫不熱的“結拜兄弟”,陳省的敦輝服裝廠完成了企業升級,做起了外貿訂單生意,朱謙心理不平衡,也算是別人騎馬他屁股癢,轉眼間他也去走那條光彩奪目的路,正當他投資奮起直追時,由於管理跟不上,他的企業算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幾單下來,把以前賺得老本陪了不少,萬般無奈的他只好回到市場。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一次去廣東看貨,列車上碰到了一個做針織產品的老闆,認識後被邀到去廠參觀,朱謙發現他們的針織項圈系列很有看點,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進了一批貨,結果這個系列產品很有市場前景,朱謙夫婦也就把服裝廠放在一邊,趕上季節,專心買這類產品。
一年下來成果頗豐,今年剛到了銷售季節,倆口子率先拿出主打的項圈套,生意反而好過去年,不過,他們夫婦倆正在謀劃賺他盆滿缽滿時,有人盯上了他們這個產品系列。
不知道別人來搶奪你乳酪也有好處,最起碼人不會沉浸在危機感中,有錢賺平日裡的心情總是很舒暢,殊不知言笑間早已危機四伏。
蠢蠢欲動的大老丁倆口子大有背水一戰的氣勢,可定下這個計劃的關鍵還是要知道人傢什麼時候去廠裡進貨,為了摸清朱謙的行蹤,大老丁找了個理由去套近乎,幸好朱謙也是個“萬能膠”,有人願意和他去說話,他根本不會去挑選人家是什麼層次、什麼動機,特別是這幾年他長進了不少,深刻領會了“碰到屠夫說殺豬,碰到秀才就說書”的古訓,身上有三分墨水,他全當七分來用,反正碰到的都是大老粗多,那點能耐唬唬他們足足有餘。
某天正午,朱謙在自己攤位和人聊侃,大老丁順勢湊了上去佯裝他的聽客,為了投其所好,他又是點頭又是稱是,一席話下來,幾乎變成了朱謙的老相識,從此大老丁有事沒事的都會去他攤位轉轉,最終也在話的縫隙中知道了朱謙要出門的行蹤。
大老丁聞風而動,每天把行囊準備在身邊,時刻關注朱謙的出行。
這一天總算來了,大老丁像往常一樣去朱謙那裡串攤閒聊,不經意地發現他的嘎子窩下多出了一個形影不離的小提包,而且在說話中,他老婆經常插嘴交待出行的相關話語,大老丁趕緊抽身返回住處,換行頭伺機出發。
他算是豁出去了,回去穿了一身灰色夏裝,說是這個顏色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張娟很認同這樣做法,畢竟不是光明堂皇的出行,她很希望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探到朱謙的貨源,盤點大老丁攜帶東西時,對黃色小提包有些過敏反應,認為這個色調過於顯眼。
同樣心結的大老丁被老婆點上了,急速到家裡換了一個黑色小包,可在返回市場途中,迎面碰上了正趕往車站的朱謙,在摩肩接踵的市場朋口,朱謙跟本沒有看到大老丁,可大老丁心虛,認為這套灰色夏裝已經露陷,他再次返回去,在沒有更多選擇的情況下,穿了一套藍色體恤,著急上火地回到攤位拿包。
張娟都感覺他瘋了,想詢問為什麼穿這麼顯眼的衣服,大老丁沒理會老婆,因為剛才看見朱謙出發了,這個時候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車站去。
張娟很擔心大老丁沒頭沒腦的做法,人走了都還想追上問個究竟,但動作敏捷度到底比不過男人,追出攤位沒幾步已經見不到他的人影了。
讓大老丁錯愕的是,這個時段去南方的快車也就那麼一輛,此時他不再去跟蹤朱謙,精疲力竭的他買了一張車票,一個人萎縮候車室裡靜等列車進站。
初夏的冷空氣喜怒無常,上午還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到下午西邊雲層堆積有些厚實,遠遠望去,好像這個城市正等著一場豪雨的洗禮。
朱謙出門時,雨還沒有下下來,他乘坐人力三輪車來到火車站,也沒有急於買票,老出門的生意人,車站裡都有關係培養在那裡,他到車站看了一下那幾個人在班上,在候車室附近繞了一圈後,也就轉出車站廣場。
今天朱謙依然是白襯衣配軍褲的這身老行頭,與往日比,就是右手多了一個半新不舊的黑皮包。
要長途旅行了,他在離車站不遠的熟食店買了晚上解悶老酒和叉燒,朱謙神情淡定,自感這次出門和往常一樣,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一個要終止你“吃獨食”的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
車站的廣播開始預報車次進站的訊息,朱謙大大咧咧地從車站備用門進站,和幾個車站工作人員打招呼點頭後,輕而易舉地上那趟列車。
登車後他扒開人群往餐車擠,他知道那裡有潛規則弄到臥鋪。
列車員們看到有顧客神情自若地坐在餐車上,知道都是給自己送灰色收入的人,表面上他們視而不見,到點了自然會把你安排得當。
朱謙表情輕鬆,在餐車上一坐,開啟他的老酒加叉燒,等這些東西吃完,列車員也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上臥鋪睡上一天一夜,列車已經把你送到了另一個城市。
最辛苦的是大老丁,他沒有出門的經驗,在硬座車廂裡擠了一宿,為了能跟上朱謙,車一到廣州站趕快下車跑到出站口,小心翼翼地躲在人堆裡尋覓朱謙的跟蹤。
廣州車站廣場到處是中途轉運的中巴車,朱謙來到一個乘車點,爬上了一輛車。
跟在後面的大老丁,迅速瞄上那輛車,趁接踵而至的轉乘人掩護,胡亂擠了上去,眼瞧著朱謙坐在前排,他低頭走到最後的位置坐了下來。
朱謙全然不覺,輕鬆地靠在航空椅上領略正在高速發展的廣州外圍,經過堵車、行駛、再堵車、再行駛,到地點太陽都開始西斜了,工業區建築很規範,朱謙下車後逛蕩在寬闊的馬路上,熟門熟路地來到常住的旅店,住下後看天色還早,立刻去進貨的工廠看個究竟。
這趟出來,大老丁承載的壓力不小,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看到朱謙走進那家廠,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口氣,為了避免尷尬,他另找一家旅館,等朱謙完事離開,他就進去談合作事宜。
這家廠沒有搞獨家代理,廠老闆也乾脆,只要現錢就給發貨,大老丁帶著成功的喜悅,發電報給張娟,張娟立馬把尚未付給利達廠的貨款全部匯了過去,貨物如期發至y城。
張娟眉開眼笑,這批貨在攤位上一擺出沒幾天,客商接踵而來,如此的生意把她的貪慾翻了上來,某天中午,在吃盒飯間逮著老公說:“老丁,我去和張穎商議一下,如果願意借錢給我們,你趕快再去一趟那家廠,別人都說貨進多了,就有可能把總經銷拿下!”
大老丁很有底氣地說:“對,要去搞下來,要不然大家都跟風,這生意要不了幾天又做完了,只要張穎同意幫忙,我明天就去!”
張娟把尚未吃完的盒飯往邊上一擺,急促地說:“我現在就去看看,要不然我妹妹出去了又要等一天!”大老丁立刻附和:“哦,那你先去看看,飯回來可以接著吃!”
“好的,我這就去!”張娟說完話就往利達廠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