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

作者:光玄

人家伺机而动,而那位卖项圈套正酣的老板朱谦还蒙在鼓里。

这个一脸乡土气息的中年人,对大老丁而言,是这个市场的前辈了,他的出道和陈省不相上下,就他们的交情,算是不温不热的“结拜兄弟”,陈省的敦辉服装厂完成了企业升级,做起了外贸订单生意,朱谦心理不平衡,也算是别人骑马他屁股痒,转眼间他也去走那条光彩夺目的路,正当他投资奋起直追时,由于管理跟不上,他的企业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几单下来,把以前赚得老本陪了不少,万般无奈的他只好回到市场。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一次去广东看货,列车上碰到了一个做针织产品的老板,认识后被邀到去厂参观,朱谦发现他们的针织项圈系列很有看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一批货,结果这个系列产品很有市场前景,朱谦夫妇也就把服装厂放在一边,赶上季节,专心买这类产品。

一年下来成果颇丰,今年刚到了销售季节,俩口子率先拿出主打的项圈套,生意反而好过去年,不过,他们夫妇俩正在谋划赚他盆满钵满时,有人盯上了他们这个产品系列。

不知道别人来抢夺你乳酪也有好处,最起码人不会沉浸在危机感中,有钱赚平日里的心情总是很舒畅,殊不知言笑间早已危机四伏。

蠢蠢欲动的大老丁俩口子大有背水一战的气势,可定下这个计划的关键还是要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去厂里进货,为了摸清朱谦的行踪,大老丁找了个理由去套近乎,幸好朱谦也是个“万能胶”,有人愿意和他去说话,他根本不会去挑选人家是什么层次、什么动机,特别是这几年他长进了不少,深刻领会了“碰到屠夫说杀猪,碰到秀才就说书”的古训,身上有三分墨水,他全当七分来用,反正碰到的都是大老粗多,那点能耐唬唬他们足足有余。

某天正午,朱谦在自己摊位和人聊侃,大老丁顺势凑了上去佯装他的听客,为了投其所好,他又是点头又是称是,一席话下来,几乎变成了朱谦的老相识,从此大老丁有事没事的都会去他摊位转转,最终也在话的缝隙中知道了朱谦要出门的行踪。

大老丁闻风而动,每天把行囊准备在身边,时刻关注朱谦的出行。

这一天总算来了,大老丁像往常一样去朱谦那里串摊闲聊,不经意地发现他的嘎子窝下多出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小提包,而且在说话中,他老婆经常插嘴交待出行的相关话语,大老丁赶紧抽身返回住处,换行头伺机出发。

他算是豁出去了,回去穿了一身灰色夏装,说是这个颜色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张娟很认同这样做法,毕竟不是光明堂皇的出行,她很希望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探到朱谦的货源,盘点大老丁携带东西时,对黄色小提包有些过敏反应,认为这个色调过于显眼。

同样心结的大老丁被老婆点上了,急速到家里换了一个黑色小包,可在返回市场途中,迎面碰上了正赶往车站的朱谦,在摩肩接踵的市场朋口,朱谦跟本没有看到大老丁,可大老丁心虚,认为这套灰色夏装已经露陷,他再次返回去,在没有更多选择的情况下,穿了一套蓝色体恤,着急上火地回到摊位拿包。

张娟都感觉他疯了,想询问为什么穿这么显眼的衣服,大老丁没理会老婆,因为刚才看见朱谦出发了,这个时候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车站去。

张娟很担心大老丁没头没脑的做法,人走了都还想追上问个究竟,但动作敏捷度到底比不过男人,追出摊位没几步已经见不到他的人影了。

让大老丁错愕的是,这个时段去南方的快车也就那么一辆,此时他不再去跟踪朱谦,精疲力竭的他买了一张车票,一个人萎缩候车室里静等列车进站。

初夏的冷空气喜怒无常,上午还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到下午西边云层堆积有些厚实,远远望去,好像这个城市正等着一场豪雨的洗礼。

朱谦出门时,雨还没有下下来,他乘坐人力三轮车来到火车站,也没有急于买票,老出门的生意人,车站里都有关系培养在那里,他到车站看了一下那几个人在班上,在候车室附近绕了一圈后,也就转出车站广场。

今天朱谦依然是白衬衣配军裤的这身老行头,与往日比,就是右手多了一个半新不旧的黑皮包。

要长途旅行了,他在离车站不远的熟食店买了晚上解闷老酒和叉烧,朱谦神情淡定,自感这次出门和往常一样,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个要终止你“吃独食”的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车站的广播开始预报车次进站的讯息,朱谦大大咧咧地从车站备用门进站,和几个车站工作人员打招呼点头后,轻而易举地上那趟列车。

登车后他扒开人群往餐车挤,他知道那里有潜规则弄到卧铺。

列车员们看到有顾客神情自若地坐在餐车上,知道都是给自己送灰色收入的人,表面上他们视而不见,到点了自然会把你安排得当。

朱谦表情轻松,在餐车上一坐,开启他的老酒加叉烧,等这些东西吃完,列车员也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上卧铺睡上一天一夜,列车已经把你送到了另一个城市。

最辛苦的是大老丁,他没有出门的经验,在硬座车厢里挤了一宿,为了能跟上朱谦,车一到广州站赶快下车跑到出站口,小心翼翼地躲在人堆里寻觅朱谦的跟踪。

广州车站广场到处是中途转运的中巴车,朱谦来到一个乘车点,爬上了一辆车。

跟在后面的大老丁,迅速瞄上那辆车,趁接踵而至的转乘人掩护,胡乱挤了上去,眼瞧着朱谦坐在前排,他低头走到最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朱谦全然不觉,轻松地靠在航空椅上领略正在高速发展的广州外围,经过堵车、行驶、再堵车、再行驶,到地点太阳都开始西斜了,工业区建筑很规范,朱谦下车后逛荡在宽阔的马路上,熟门熟路地来到常住的旅店,住下后看天色还早,立刻去进货的工厂看个究竟。

这趟出来,大老丁承载的压力不小,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看到朱谦走进那家厂,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为了避免尴尬,他另找一家旅馆,等朱谦完事离开,他就进去谈合作事宜。

这家厂没有搞独家代理,厂老板也干脆,只要现钱就给发货,大老丁带着成功的喜悦,发电报给张娟,张娟立马把尚未付给利达厂的货款全部汇了过去,货物如期发至y城。

张娟眉开眼笑,这批货在摊位上一摆出没几天,客商接踵而来,如此的生意把她的贪欲翻了上来,某天中午,在吃盒饭间逮着老公说:“老丁,我去和张颖商议一下,如果愿意借钱给我们,你赶快再去一趟那家厂,别人都说货进多了,就有可能把总经销拿下!”

大老丁很有底气地说:“对,要去搞下来,要不然大家都跟风,这生意要不了几天又做完了,只要张颖同意帮忙,我明天就去!”

张娟把尚未吃完的盒饭往边上一摆,急促地说:“我现在就去看看,要不然我妹妹出去了又要等一天!”大老丁立刻附和:“哦,那你先去看看,饭回来可以接着吃!”

“好的,我这就去!”张娟说完话就往利达厂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