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盛世大宋>第二十八章 大宋就一馬蜂窩(二)

盛世大宋 第二十八章 大宋就一馬蜂窩(二)

作者:孤竹飄逸

第二十八章 大宋就一馬蜂窩(二)

第二十八章 大宋就一馬蜂窩(二)

怎樣判斷一個政策是不是一個好政策?

對於上面這個問題,人們總是能得出很多好的答案!有人說,立足於根本、不脫離實際的政策通常就是好政策!也有人說,只有高瞻遠矚、高屋建瓴的政策才是好政策!還有人說,通過充分科學的理論指導,再加上多方分析得出的政策才是好政策!

以上的答案不能說錯!但要說對卻也不盡然。歷史已經證明,一個政策好還是不好,在政策實施之前哪怕你吹得天花亂墜,哪怕你再立足於實際,哪怕你有無數的理論支撐和無數多次的分析謀劃,這個政策也未必就能成功!判斷一個政策是好還是壞,最終的標準在於它實施以後所取得的效果。

當然,在元佑四年九月一日的紫寰殿上,當楊翼對著皇帝趙煦以及全體朝臣說他想出來的政策時,他的心裡並沒有底!這些政策是好還是壞,這些政策能把大宋朝一舉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還是會把大宋朝推向徹底崩潰的深淵,楊翼完全沒有把握!

可是路是人走出來的,楊翼非常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想知道自己的政策能不能成功,首先必須要做的就是說服大多數人,當政策得以實施之後才能判斷政策的好壞!而要想說服大多數人,自己首先就要說服自己,自己首先就要相信這個政策是個好政策。

“臣數年為官,行跡萬里!北窮寒荒之地無盡草原,南至大江沿岸魚米之鄉!東去大海之濱天涯之角,西達賀蘭山麓流沙大漠!”楊翼張開雙手,大叫道:“臣遍歷天下無數之所在,看盡世事之滄桑!斷然可明我大宋弊病何在!臣苦思日久,擬《四法》呈陛下聖裁!此《四法》者,實施之後不但可以盡除我大宋弊端,還可一舉令天下豐足、國庫充盈、兵強馬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堪比強漢盛唐文景貞觀,是可謂……”

滿朝文武極度鬱悶!俺們昨晚一夜沒睡多睏倦啊?現在卯足了精神等你把新法推出來!你既然弄了個什麼《四法》,那你就趕快把內容說一說啊?結果你不!你在那自吹自擂,還沒完沒了!俺們一開始還想著等你新法出來之後,俺們跟著吹捧,結果你也沒給大夥弄明白,自己倒先吹上了?還什麼什麼強漢盛唐文景貞觀的!你把好話全說完了待會俺們該說啥?

“好了好了!”趙煦終於忍不住打斷了楊翼的吹噓,你這都吹噓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完呢?下面的大臣們估摸著站得腿都軟了!趕快入正題啊!“愛卿說的這些,朕都明白!四法是吧?究竟是哪四法?”

楊翼吹噓了老半天,嗓子也開始有點冒火。此時趙煦問他,自然他也認為到了說出實際內容的時候。

說起來,楊翼的《四法》乃是指四大新法。第一個就是謀劃多時的《有序兼併法》!說白了就是鼓勵在正常秩序和有效監督之下的土地兼併。要知道歷朝歷代都在抑制兼併,其結果固然保持了小農經濟的完整性,卻極大的防礙了生產資料的有效分配、防礙了新生產技術的推廣和生產資源的有效利用。一個農民自己種地,由於沒有足夠好的生產工具、牲畜、肥料供給等最充分的生產要素,其單個效率的總和,遠低於在大地主大農莊組織生產下的效率總和,因為地主為了追求利潤,總是能不斷提供最好的生產設備。而農民自己儘管也是在追求利潤,卻不願意把獲得的利潤投入生產設施的改善中,他們更喜歡把這些利潤用來改善生活或增加積蓄。

當然,以上這種分析是楊翼在江南調查的結果,僅僅對大宋朝這個時代的經濟特點而言,若放在其他朝代卻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其他朝代並不通過市場徵稅,強徵土地收成。由於不存在足夠龐大的流通市場,因此地主的糧食再多也未必能夠獲得最大化的利潤。而宋朝就不同。大宋龐大的官僚體系和士大夫階層,加上過百萬常備軍隊,養活這些人主要以採購而不是徵收的形式來要糧,因此大宋有著龐大的流通市場,足以使兼併了土地的大地主獲得最佳利潤,那麼他們當然願意不斷改善生產環境。

楊翼想要達到以上兼併的目標,就必須讓土地自由買賣,自由買賣土地就是這個法的核心。只不過,兼併的過程中有可能導致無地農民的憤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重農民被地主盤剝的情況。楊翼不是沒考慮過這種風險,因此他在“兼併”前加上了“有序”二字。所謂有序,分為三個方面,一是官府允許土地自由買賣,但官府必須在自由買賣的過程中加以監督。防止地主階層利用權勢強買強賣。二是官府要對買賣進行徵稅!地主獲得買賣自由的代價就是向國家繳稅!從此國家財政可以通過兼併來獲得巨大收入!三是官府要對買賣的土地進行評估,地主買地的價錢不能距離評估價太遠。防止地主賤價買地,這樣可以減少農民的損失。而先前國家獲得的稅金也可以拿出一部分用作對失地農民的補償。

第二個法是《國家採購法》。這個法就是明確國家所使用的物資都要通過採購,尤其是官員和軍隊的糧食必須要全部通過採購,而不是現在的半採購半徵收!這樣做的好處是強化流通市場,有市場才有商業、運輸的繁華!有市場才有地主們改善生產條件的動力!有市場才能增加國家稅收。

第三個法則是《解禁法》。這個法是針對王安石昔日實行的均輸法和市易法而言的。王安石下臺後,均輸法和平準法並未完全廢除,一直被痛恨新法的高太后所維持,這是什麼原因?

原因就在於過去這兩個法完全是在讓朝廷爭奪民間的商業利益!所謂均輸法,指的是命各地將貢稅改為當地特產,以當地平均價格計價,官府則命其運輸到指定的其他地區,由官家高價出售,牟取高出一般貢稅的利潤。市易法指的是由國家在各地設立平準官,壟斷天下貨物及價格,貴賣賤買,使商賈無法牟利,必須通過官府才能存活。

上述財政政策出臺後,迅速形成下列後果:國庫立即充盈;民間經濟活力迅速萎縮,商賈中家以上大抵破產。用王安石的話來說就是:“民不加賦而國用足”,。

而這兩個法的實質就是:國家依靠行政權力來與民間爭奪商業利益,以國家壟斷經營的方式,開啟了與民間爭利之門。在楊翼看來這絕對是短視的行為,一時國庫的充裕會引起長期經濟文化的動盪與破壞。

所以,楊翼的《解禁法》提出,完全廢除均輸和平準制度,特別是廢除對酒類、鐵器等物資的專賣制度,解除過去的酒證等官府證明的核發!

第四個法則是《以役代利法》。說白了這個法就是改良了的青苗法。

過去搞的青苗法從本身來說其實並不壞,其實青苗法就是官府借貸給農民而已,在青黃不接時節,具有救濟與援助的功效。只不過,當風調雨順大豐收時,大家自然都很歡喜;而一旦出現天災人禍,發放貸款的官府與使用貸款的農戶雙方,立即同時陷入恐慌之中。由於地方官員害怕無法完成貸款增值的任務,為了減輕自己的損失和責任,唯有逼迫農民一途。農民便只好變賣家當,歸還貸款本息。高達二成的利息實在太高了,嚴重者甚至需要賣兒賣女。最後,導致部分農民流離失所,更使許多農民無力或者不敢貸款。

楊翼的新法則是要在青苗借貸的基礎上,避免出現官府的壓迫,準確的說,就是借出去的貸款農民只需要歸還本金。至於利息,則以徭役代替。官府沒有了增值任務自然對農民的壓迫就會降低,雖然仍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存在逼迫農民歸還本金的情況,但毫無疑問農民的負擔還是減小了一點。並且,用徭役的形式支付利息,使得官府也減少了對金錢的操作範圍,降低了官吏從中牟利的可能。

以上這四個法,總的指導思想其實和王安石變法相差不多。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王安石採用信貸的方式刺激經濟的成長。而楊翼採用的是信貸和主動擴寬市場道路雙管齊下,其中信貸的作用佔的成分比較小,更主要的還是強化流通市場。當生產增加貨物流通時,即便用同一稅率也能在加速週轉的流通狀態裡達到增加財政收入的效果。

楊翼要把這些事情都跟朝臣們講清楚,實際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為此楊翼設計了一套講解策略。簡單點說,就是先歷數過去的政策是如何的錯誤和徒勞無功。造成國家政治資源的極大浪費,以及生產效率是如何低下。然後再開始搬出新法。

既然先要歷數過去的錯誤,楊翼的開頭語就是這麼說的:“嗚呼!錯了!過去都錯了!…..”

滿殿幾百號人頓時被這聲巨大的“嗚呼!”嚇了一大跳!本來大傢伙在趙煦催促楊翼之後都眼巴巴的看著,結果楊翼突然沒了聲息,大夥兒也都理解!你楊翼雖然年輕力壯但你自吹自擂半個時辰,嗓子也啞了口水也幹了,你要休息一下整理一下思路俺們沒意見!但你別突然“嗚呼”啊?這地方本來靜悄悄的你突然扯著嗓子來這麼一聲,跟詐屍似的!你看那邊年紀老點的那幾位大人,手都捂上胸口了!你一驚一詐的搞什麼呢?

然後楊翼對《有序兼併法》進行了講解,可想而知他說的內容讓大臣們陷入到了何等震撼的情緒當中。每個大臣的學識都不同,出於對這個所謂的《有序兼併法》的理解不同,他們此時在殿中的表現也是大不相同。

有人閉上了眼睛,沉浸在楊翼這種全新的思維漩渦當中!他們好像看到了從未見識過的嶄新道路。

有人則怒氣上臉,鼓勵土地兼併?這分明就是置天下萬民於不顧!你個楊翼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你是個奸臣!

有人開始偷樂,鼓勵土地兼併?刺激啊!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政策,比王安石還玩得大!一會兒朝會結束,全世界都得跳起來!俺們看熱鬧啊!

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則精神抖擻!但很顯然精神抖擻那都是裝出來的!這部分人從小讀的是聖賢書,聖人教誨詩詞歌賦精通無比,卻根本不知財政為何物!楊翼說的那些什麼“生產效率”“技術推廣”“監督制約”究竟是個啥玩意他們根本不明白!越是不明白就越要裝明白!個個睜大了眼睛裝成很關心的樣子,其實心裡一片茫然魂遊天外!反正待會你楊翼說完俺們再回去找幕僚找師爺找同黨問問應對之策就是了。

楊翼說完《有序兼併法》,沉默了一陣,看到整個大殿都陷入了寧靜中,於是接著開始說《國家採購法》。當然,開場白照例是那一句大叫:“嗚呼!……”

全殿震撼!一片嗡嗡聲和大喘氣的聲音響起!沉思的鬱悶的魂遊天外的全讓楊翼又嚇一跳!你怎麼又來這句呢?每次大殿裡安靜的時候你就突然扯嗓子喊嗚呼!你瞧人皇帝陛下都差點被你嚇得從龍椅上掉下來了!

國家採購法一說完,楊翼當然還得喘息一下,也讓大家有點時間消化和整理一下他講的內容嘛!

結果這一次幾百號官員加上趙煦都留了小心!不得不小心,你別看楊翼現在不言語,待會乘人不備他肯定又得“嗚呼”!大家注意了!聽明白聽不明白都得注意楊翼的下文,你還別說,人楊相公別的本事倒也不出奇,最厲害的還是嗓門大啊!

等了半刻鐘,“嗚呼!市易法和均輸法害人矣!……”楊翼終於開始講他的第三個法。整個大殿都是一片長出一氣的聲音!幾個老臣甚至都開始大嘆幸運,好採早有準備啊!不然今天就掛在大殿裡了!

楊翼洋洋灑灑的講了一大通,琢磨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乾脆就著勢頭連著把第四法也講了拉倒。

結果這下壞了!所有人都以為楊翼照例要停頓個半刻鐘吧?都在等著這緩衝期呢!誰料第四法楊翼才講完,大家正準備喘口氣呢!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嗚呼”來了。

“哎喲!”緊跟著嗚呼聲有人就腳下一軟倒在地上!連滾帶爬的站起來,真是尷尬無比!楊翼這混蛋實在太過分了!你說新法也就算了,有一邊詐屍一邊說新法的麼?……

四法說完了,時間已近正午,紫寰殿終於恢復了寧靜。或許,這只是表面的寧靜,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夏天或許過去了,但暴風雨卻要來臨。楊翼說的這些東西,假如實施的話,將是多麼大的一場風波!這是大宋朝開國以來,唯一可與王安石變法相提並論的大事件!

每個人都在沉默!甚至新黨的極端派官員都在沉默!不管聽不聽得明白!唯一能令每個人都清楚的是,楊翼和王安石不同!完全不同!這是新法!卻不是俺們所知道的那些新法!俺們新黨要支持這樣的法麼?俺們舊黨應該怎樣做呢?

政治,並不總與正確掛鉤!楊翼說得對還是不對,並不是政治!政治是俺們應該站在哪個隊伍裡!是跟隨楊翼的隊伍?還是站在楊翼的對立面?全天下會對楊翼的新法有什麼反應?向來支持新法的皇帝陛下會不會支持楊翼這樣的新法?新黨會不會擁護這樣脫離王安石路線的新法?

在這樣的時刻,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沒有人知道答案!

“嗯!”趙煦的心情很複雜!他做夢也想不到,楊翼所說的和他先前所想的有如此大的不同!這不是先帝趙項的道路?或許這就是先帝趙項想要的東西?他不知道!事實上,對於楊翼說的這些東西,有些他聽明白了,有些卻不明白!“眾位愛卿還有什麼可說的麼?”趙煦問完這句話後,為今天這個奇怪的朝會下了結論:“今日楊愛卿所說,望諸位思量!至於採用與否,遲些時候看看朝野議論再作決定!今天就這樣吧!”

歷史,在這裡開始!卻不會在這裡結束!很多年後當歷史學家們述說這次朝會時,依舊無法為這次朝會的結果下定論:“這次朝會是楊翼第一次明確的提出了變法,令人奇怪的是整個朝廷似乎都陷入到了茫然中,而通過的第一個法令並不是楊翼的四法,而是莫名其妙的《嚴禁朝會“嗚呼”法》,究竟那天發生了什麼事,實在令人深思!……”

朝會結束了,但事情才剛剛開始。此時的大宋朝,就像一個巨大的馬蜂窩,被人捅了一下,短暫的平靜過後,將是一場驚天動地瘋狂行動……

“各位大人!”楊翼在宣德樓前心情忐忑的看著其他大臣,大家都從紫寰殿出來,卻一個個緊繃著臉:“各位為何這副表情?哎!周大人,你先前不是說鐵定站在我這邊的麼?怎麼剛才在朝堂上卻一語不發?”

周秩尷尬的笑了笑,也不答話,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自己候在宣德樓前的轎子。“快起轎!跑步回府!”周秩的聲音在迴盪!

是的!跑步回府!出大事了!這是每個參加了朝會的官員此時的想法!快點離開這裡,用最快速度把消息傳出去!聯絡恩師!聯絡同窗!聯絡同黨!趕緊商量對策去!誰要是慢了一步跟不對風向站錯了隊,嶺南!不!流放海南就是你的歸宿!當年趙項排擠舊黨、高太后排擠新黨、現今陛下四月份才搞過大清洗!一切都說明,今天這事疏忽不得!慢怠不得!

朝會結束後的宣德樓前,一派兵荒馬亂的景象。數百官員蜂擁而出,衝向自己的隨從、轎子和馬匹!“那是我的馬!你騎錯了!”混亂中有人這樣喊!“你別扯我衣袖啊!先回去,看風向!”有人在怒罵!“跑錯地方了!回府幹嘛?直接去尚書省!那人多消息靈啊!”有人在呼籲!

“宮裡起火了?”宣德樓上的士兵們朝下面探頭探腦議論紛紛,這事實在太蹊蹺了,怎麼大人們慌慌張張就往外跑呢?像一群沒頭蒼蠅似的?

“錢相!哎!錢相!”楊翼站在宣德樓外,沒一個人理他,大家都在往外跑,好不容易看到錢勰衝出來,趕緊攔住。

“子脫!我的楊大人!”錢勰一貓腰就晃了開去:“別害我了大人!你今天這事玩大了,反正嶺南我是不去的!回頭再說吧!”

“蔡大人!蔡….”楊翼話沒叫完,蔡京和蔡汴就上了馬……

“搞什麼呢?”楊翼孤零零的站在宣德樓前,其他官員們瞬間跑了一精光。“我說錯啥了?”楊翼這樣問自己,朝會前自己的預想完全錯了啊!原以為只是推出新法,那麼新黨鐵定站在自己一邊,周、黃、蔡家兄弟四個執宰大臣,加上絕不會反對的王存,自己鐵定佔上風啊!可現實好像跟俺開了一個大玩笑!每個人都是驚惶莫名,生怕和自己站一邊!

“子脫!”王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走得太遠了!抑制兼併素來為保護農民的國之重策,如今你反其道而行,鼓勵兼併的政策一出,天下物議必將沸騰!矛頭就會對著你!誰敢在這個時候站你一邊?”

楊翼愕然回頭,原來王存還沒走:“如此說來,王相卻不怕沾我的邊麼?”

王存站定,上下打量著楊翼,嘆口氣道:“老夫歷四朝,閱人無數!天下間若你者,或許就是一個王安石了!很多年前,王安石也和你這般執著和自信!”

“凡事都要有基礎!”王存搖搖頭:“你道類如蔡家兄弟這樣的新黨激進派,為何也要躲你?老夫聽你的第三法,竟連王安石的均輸、市易諸法都攻擊進去了!唉!新黨向來視王安石之法為標榜!他們的新法只能是王安石那一套,你偏離太遠且又否定王安石,新黨豈能不懼?他們怎麼能肯定你不是在代舊黨攻擊新黨?你推出新法得罪了舊黨,攻擊否定王安石又讓新黨疑惑!眼下局勢不明,你的新法又讓大家暫時理不清頭緒!新舊皆不敢輕易表態啊!加上先前陛下不作回應,唉!子脫你根本就沒把基礎打牢啊!”

楊翼默然!黨爭多年,人人都成了精!王存說的不錯,法不在於好壞,而在於政治風向!新舊兩黨目下都判不明局勢,是以人人都暫時不敢表明立場,自然不想在這關口上跟自己套近乎!

“那麼….王相您的意思?”楊翼可憐巴巴的看著王存。

“我當然想回府離你遠點!”王存笑得很無奈:“只是剛才太亂,我那隊隨從在橫街那邊,怎麼現在他們還不來呢?”

楊翼沒話說了!大宋朝從神宗朝開始,涉及黨爭就流放嶺南,大家都害怕,能怪誰呢?……

離開宣德樓,楊翼漫步在大街上!一個上午的朝會,天下就變了啊!更大的風波就會在幾天內到來?該怎麼辦?楊翼一時沒有頭緒。

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不時有路人朝這位名滿天下的相爺投來微笑,楊翼卻感到很孤獨!“等我鼓勵兼併的政策傳遍天下!那些種地的農民,怕是要用口水把我淹死吧?還會有人對我微笑麼?”楊翼自嘲的笑了笑,他決定去看看趙瞻,早晨的時候錢勰不是說趙瞻病得連話都不會說了麼?應該不會把俺拒之門外吧?

一路行到趙府,趙府的管家一臉的愁苦,說是楊相爺真是念舊的人,俺們趙老爺病了一年,上門探望的人卻極少云云。

人要倒黴的時候喝口水都會塞牙縫!這句話真是真理!當楊翼看到趙瞻的時候,只見趙瞻臉色枯黃,臉上沒有一點神采,只能拿著渾濁的雙眼看著楊翼。

兩人對視不到一刻鐘,事情就起了變化!準確的說,趙瞻斷了氣,掛了!

“跟我沒關係吧?”楊翼是擦著冷汗從趙府裡出來的,身後是一片慘烈的哭聲!曾經的宰相趙瞻就這樣死了,還死在了自己面前,這要傳出去,估摸著沒兩天就會有謠言,說是我楊翼的新法,把人趙相公給氣死了!

“我不是笨蛋!”楊翼漫無邊際的四處亂逛,等又一次來到繁塔頂上時,他對自己這樣說:“我是對情況估計不足!但我會坐以待斃麼?決定我命運的,不會是你們!只能是我自己!王存錯了,我不是沒有基礎的人!我有辦法把整個風向扭轉到我這邊!你們等著瞧!俺們玩的就是心跳!”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兩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而京城裡的氣氛,也開始變得有點詭異。

在三省六部,關於楊翼的新法,成為最令人想談卻又不敢談的問題,官吏們到處尋找著龐大殿堂和辦公場所的隱蔽處,竊竊私語,相互刺探著對方態度的同時,又竭力掩飾著自己的傾向。

在主要大臣、王公的府邸,求見執宰的官僚們排起了長龍,都在等待著上司的接見,都在等待著得到一點點表明態度的說法。

在宣德樓前,已經有了一些不太穩定的跡象,似乎一些城外的農民正在開始遊蕩,這讓秋天即將豐收的喜悅帶上了一點陰霾!

在皇城,一片安靜,因為陛下又一次去了南御苑,又一次下詔不見任何人!

在帝國漫長而又四通八達的官道上,無數送信傳消息的快馬在飛馳!向前飛馳!

秦鳳路。

剛剛到任才兩個多月的安撫使範祖禹,看著桌子上剛剛才送到的信,嘆了一口氣:“楊翼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是新黨的領袖麼?為何他還要攻擊王安石?這不是自己葬送自己的實力麼?來人!我要寫信給範純仁相公!”

鼎州。

團練副使劉摯拿起了筆,思索著,筆卻久久落不下來。“這是帝國的大事啊!”劉摯嘆息道:“帝國的根基動搖了!土地完全自由買賣?真不知這樣做是禍是福!”

蘇州。

蘇州提舉官梁燾看著從京城來探望他的劉安世,忽然笑道:“四月陛下搞清洗,你不是沒了差遣麼?眼下楊翼說要完全廢除專賣制度,你或許應該趕緊積蓄點酒啊鐵器鹽巴之類,這事得趕早,做個富家翁倒也不錯!何必在乎朝廷用不用你?”

“不!”劉安世這樣回答:“我要趕回去了!過幾天,彈劾和贊成的條陳,將會淹沒整個京城,我要去看看,現在的御史臺和我當初在時,有啥不同!”

福建路。

福建路轉運判官蘇撤,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我應該去問蘇頌的意見還是去問蘇軾的意見?”蘇撤撓了撓頭:“一個在遠湖北,另一個掛著虛職四處作詩!他們知道這事了麼?楊翼真有種!以徭役代利息!他想出來的辦法,難道不可行麼?”……

“當然可行!”楊翼在南泊,看著自己所有的幕僚:“你們要相信我!這事關係到我的政治生命!也關係到你們的前途!我先前所有的佈置!必須不折不扣的得到執行!動用我們全部的家底和力量!現在!我是說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