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烽 第二章 固本培元(5)
第二章 固本培元(5)
第二章 固本培元(5)
“十輪無差別覆蓋射擊準備——暴風!”
一聲大喝,八百部炮弩發出整齊怒吼,黑雲般密集弩箭呼嘯著衝上天空,咆哮著撲向城外瘋狂湧來的匈奴族兵。下洛城激戰一刻不曾停歇,直線攀升的傷亡,讓城牆塗上一層又一層的鮮血。屍體堆積如山,以至於匈奴人打造的簡易雲梯可以輕易的固定,即便折斷一部分,仍能搭上城牆外延。
趙雲抽回亮銀槍,只帶出一條血線,倒黴的匈奴百夫長嗚咽著跌落城外,留下對生的眷戀。“弟兄們,盡情的殺吧!這輩子恐怕再難遇到今天的爽快了,為了以後不後悔,拼了!”武藝乃單打獨鬥時的關鍵,可在萬軍廝殺的戰場上,武器才是決定一切的主宰!無論多高計程車氣,一旦武器落後,終究要付出巨大代價。而此刻,匈奴人便在品嚐這份苦果。
昆狼雙眼血紅著凝視疆場,心頭仿若嘩嘩流血。這些都是寶貴的勇士啊,縱橫草原橫行無忌,可如今卻困在一座小小的城池下無法寸進。憋屈、無助、憤怒,負面情緒紛至沓來,“大王,這麼下去……”望著前面的虛連鞮,昆狼哽咽道。
“忍耐下去,為了能返回草原,代價是必須的!”虛連鞮肅然道,“族人傷亡大,漢人又何嘗不是?仔細看,沒發覺炮弩箭的數量在減弱嗎?相應的,族兵衝上城牆的次數越來越多。告訴待命的三萬族兵好好休養,到時一鼓作氣突破下洛!”
昆狼強忍滿腔憤懣,狠狠的點頭,“這次一定讓漢人付出代價!”
一陣催促的號聲,鼓動著匈奴族兵僅存的膽氣,呼喊著“前進是死、後退亦死”的左賢王訓令,前僕後繼的衝上城牆。放眼望去,雲梯上爬滿了螞蟻一般的匈奴族兵,濃煙滾滾、烈焰沖天,附近的冰雪早被融化,混合著血水滋潤著黑色的大地……
戰場上的廝殺聲,遠遠的傳到了沮陽城上,潘六奚微皺眉頭,時不時向北張望。自開啟始突圍,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彷彿要有大事發生。可是城南的鮮卑依舊老老實實的與高順對峙,並未有任何異常舉動。兵馬幾乎都拉到城外,也正因如此,才讓高順投鼠忌器,不敢主動出擊。然而,這極其正常的情況下,卻隱藏著一份不妥。潘六奚甩了甩頭,收回北望的目光,“鮮卑大營的情況如何?”
“一切正常,只是城外的兵馬開始陸續回城吃飯。”親兵回道。
“如此啊……繼續盯緊!”
而此刻的置鞬落羅卻是愈發佩服起搭檔日律推演了,竟然能夠想出這麼聰明的辦法,入城一千、出城八百,幾番下來,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聚集起萬餘兵馬。“嘿嘿,潘六奚,當你發現的時候一切就全晚了,哈哈!”冷笑過後,置鞬落羅邁開八字步,繼續巡視督促。
高順大營也是一樣情景,對峙的兵馬陸續返回用餐,前方只保持最低限度兵力。靜靜觀察的高順,抓耳撓腮的張飛,心情焦躁的呂布。
“稟將軍,後陣炮弩已全部就位,儲備的增程炮弩箭可供五十輪耗用!”傳訊兵奔來道。
“很好,繼續蟄伏等待命令!”高順肅聲道。
呼嘯的北風伴隨漸漸轉暗的天空愈發狂飆起來,地上的落雪被風捲起,抽打在將士的臉上,彷彿一粒粒堅冰,刺痛著神經。雙方戰馬嘶鳴不斷,白色霧氣從鼻子內噴湧而出。氣溫以人們可以感受到的速度在急劇下降,相比於防寒措施得當的高勇軍,鮮卑族兵顯然處於劣勢,站立對峙的弊端慢慢顯現出來!沒有運動的情形下,人的身體會變得僵硬。可惜的是,日律推演將全副精力放在了對方營寨之內,忽略了天氣的威力。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天空愈發昏暗,下洛方向的廝殺也首次進入低谷。聽著動靜,日律推演緊皺的雙眉方才稍稍舒展。恰在此時,城內一匹快馬奔出,直來到陣前,“大帥,城內留守的匈奴兵有一半開出城外,傷兵老弱也隨隊出發了。”
“哦?”日律推演眼睛細眯起來,“不錯,看來下洛城有所進展!想必此時也是匈奴最放鬆的時刻。傳令下去,全軍準備返城作戰!”
一聲令下,處於中軍位置的帥旗開始緩緩向後移動,日律推演也隨之沒入陣中。他這邊一有動作,自然落在對面的千里眼之內。於是,高順立即下令全軍戒備,只等最後進攻的命令下達。
形勢倏忽間驟然緊張起來,三方勢力糾結在一起,各懷鬼胎又互相提防。
接到大軍開拔命令的潘六奚微嘆口氣,也說不上為什麼,總感覺到一絲不祥。眼看著一萬騎兵保護著最後的老弱兵殘離去,心絃卻始終緊繃。偶爾回望一眼城南的旌旗遍佈,聽著刺耳的鼓號連天,“不應該啊?高順怎麼會坐視敵人順利撤走?不對,一定還有什麼後招!來人,立刻去南邊看看,為何漢軍還未開始進攻?”此刻,潘六奚已經等不及眼線送回訊息了。
“怎麼還盯著鮮卑?大王不是說守好北門就行了嗎?”萬夫長困惑道。
“你不懂,鮮卑人最擅背信棄義,誰也不敢保證他們會否與高順走到一起。如果那樣的話……沮陽城一定要牢牢控制住!”潘六奚擔憂道。
殊不知,此時不遠處的一棟二層樓頂,置鞬落羅正笑眯眯的向這邊望來。只等匈奴最後的訊息傳來,鮮卑便要開始動手了!反正無論好壞,匈奴都註定要命喪於此!
下洛城外,寒風中站立幾個時辰的虛連鞮已經嘴唇發青,嘶啞的喉嚨只能緩慢的發出命令。身旁的幾名萬夫長先後參與了進攻,包括昆狼在內。此刻只有幾名親兵心腹還守在旁邊,餘者無一例外的全部投入到攻城戰中。如此戰術安排,的確讓趙雲、高覽諸將吃了一驚,原本戰力衰弱的匈奴族兵彷彿突然打了雞血,攻勢猛烈遠超初次接戰!竟然在剎那間生生壓住了守軍的阻攔,頃刻間湧上城牆近千人!
趙雲雙眼圓睜,嗷一聲怪叫,亮銀槍霎時舞出一片銀光閃閃、血霧瀰漫,“命令輪換部隊立即增援,這是匈奴人最後的瘋狂了,打回去,勝利就屬於咱們了!殺吧!”
“殺!”幾員將領遙相呼應,高覽、郝昭、彭勝、李蒙無不面目猙獰,帶領將軍衛隊撲向一處又一處失陷的垛口……
昆狼擦去臉上的血跡,惡狠狠盯著三面包圍上來的敵軍,“好,老子這趟來的值,砍翻了六個,哈哈!來吧,讓你們漢人見識見識匈奴第一勇士的厲害!”言罷狀若瘋狂的衝了上去,迎向砍來的六把戰刀。
“昆狼?本將軍找的就是你!你們幾個暫且退後,這個賊人交給我了!”一聲怒喝,趙雲三步躥到昆狼側後,抬手一槍直刺,迫使昆狼不得不採取守勢暫避鋒芒。
待到回過頭來,仔細一看,“你是趙雲?”昆狼驚詫。
“呵呵,是誰你無須知道,反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說罷不再搭話,抖槍再戰。頓時龍吟虎嘯鐵樹銀花,只把這匈奴第一勇士晃的眼暈、腿轉,跌跌撞撞的不住後退。
“啊——”昆狼怒了,竟然被一個後生死死壓制,“你……啊……”這一聲慘叫徑直傳到了虛連鞮的耳中!一個激靈,虛連鞮茫然的向前望去。
死不瞑目的昆狼緩緩低下頭,只見胸口伸出的半截鋼刀正在滴滴落血,對面的趙雲收回亮銀槍,嘿嘿冷笑道:“愚蠢,匈奴人果然都是沒腦子的東西!郝將軍,配合默契!”言罷,向昆狼身後伸出一根大拇指。
“管他呢,速戰速決比什麼都重要!兵不厭詐,咱們中原都用了多少年了,匈奴人怎麼就學不會呢?”郝昭放肆大笑,猛地抽出戰刀,一邊擦拭血跡,一邊笑道:“走,再找下一個倒黴蛋!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能夠認得趙將軍……”
趙雲聳聳肩,“要不咱倆打個賭?”
“別!昭打仗成,打賭還真就沒贏過!”
面對擒賊擒王的戰術,匈奴族兵立刻陷入混亂之中,攻上城牆的兵馬的確不少,卻根本無法組織起來,突破帶來的氣勢迅速消散在高勇軍的反擊之中……
缺少攻城經驗的虛連鞮沒能發現其中異常,並作出調整,結果白白浪費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匈奴族兵的攻勢由強轉弱直至一點點被壓出城牆,直到此時,虛連鞮才倏然一驚,“發生什麼事了?為何族兵步步後退?”
“稟大王,幾位萬夫長都已陣亡了!”探查情況返回的親兵帶來了最壞的訊息。
“什麼?”虛連鞮頓感大腦嗡的一下,險些跌落馬背,“昆狼,昆狼呢?”
“也沒了蹤影,恐怕凶多吉少!”
“啊——該死的漢人!”強忍頭痛,虛連鞮猛然抽出長劍,“傳令下去,誰也別歇著了,全起來,殺上下洛城牆,殺光漢人!”
“嗷——”幾萬匈奴人怒吼起來,聲勢驚人,連炮弩的咆哮都生生蓋過!
趙雲閃目觀瞧,嘴角微微抽搐,對郝昭道:“好傢伙,匈奴人拼命了!”
郝昭抹抹嘴,呼呼喘著粗氣道:“這一趟雖然累點,卻值了,幾十萬匈奴人排著隊讓咱們殺,哈哈,將來講給兒孫們聽!”
趙雲哈哈大笑,順勢揚起亮銀槍:“弟兄們,殺敵報國的時刻到了,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有馬革裹屍還!死戰!死戰!”
譁——城牆上下數萬將士聞言紛紛舉起兵器高聲吶喊:“死戰,死戰,死戰!”
這一刻,無論傷病與否,無論勞累與否,下洛城內的高勇軍將士盡皆挺直了身軀,蜂擁向城牆下。炮弩陣地上,神機營兵士則用另一種方式發洩著死戰的精神,已經達到最大射速的高爆炮弩箭再度提升了一節,一道道光線照亮昏暗的夜空,撞進城外匈奴族兵中間,掀起一團團血霧……
沸騰了,下洛城沸騰了!
“嗯!?”高順、置鞬落羅、日律推演以及潘六奚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北方。
“全軍準備出擊!”高順揮起手。張飛、呂布飛一般翻上馬背,待命將士無不握緊刀槍,營帳後隱藏的炮弩紛紛揚起頭,冰冷的炮弩箭直指前方。
“告訴兒郎們,抄傢伙!”置鞬落羅吩咐一聲,隨後掏出了一支響箭,等待最後戰報的送達。
“後隊改前隊,開始入城搶佔有利地勢!”日律推演冷靜的作出預判,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不妙,聲勢如此駭人,難道前方進攻受阻?”潘六奚滿心疑惑,只把希望寄託在大王的運籌帷幄之上。
下洛城,匈奴全軍壓上,近十萬人密密麻麻的擁擠在城牆之下,雲梯、撞車、人梯,能用的全都用上,只要能夠突破城牆就好!只可惜,倒梯形的城牆成了他們的噩夢,鋼鐵城門反倒是摧毀了撞車,只剩下雲梯連線起兩頭,承擔下匈奴人最後的希望!
見此情形,虛連鞮不禁破口大罵漢人狡詐、虛偽、無恥,自己用鐵城門,卻給匈奴人留下木城門。“上,上,後退者斬!”憤怒的左賢王令附近族兵膽戰心驚,生怕一劍劈砍下來丟了性命。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即將被黑暗吞噬之際,膠著的戰場上突然響起了一陣異常嘹亮的號聲!緊接著,緊緊關閉的三座鐵城門終於出現了動搖,嘎吱吱絞輪聲響起,本應該朝兩邊開啟的門竟然直直的倒砸下來,硬生生將門下操作撞車的族兵壓成了肉餅!
虛連鞮被這一幕驚呆了,城門壞了?內訌了?還是……不等想出答案,一柄長刀閃出,攔腰斬斷了企圖衝進城門的匈奴族兵,其後,一身將軍重甲的武將縱馬衝出,長刀高舉向天:“第四龍騎軍,進攻!”
霎時間,三門內,曾經是烏桓人噩夢的黑紅色潮水奔湧出來,攜雷霆萬鈞之勢,向敵人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