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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廚戰紀 第0325章下午水道的眼睛

作者:清風辰辰

紅燒肉燉了一個半小時。

巴刀魚掀開鍋蓋的時候,那股子香味兒跟炸彈似的炸開了,順著窗戶縫往外竄,連隔壁麻將館裡都有人探頭出來罵:“哪個龜兒子半夜三更做紅燒肉?存心饞老子是不是?”

酸菜湯早就等不及了,筷子拿在手裡,眼睛死死盯著鍋裡那一塊塊顫巍巍、紅亮亮的肉。

“能不能吃了?”

“急什麼。”巴刀魚拿筷子戳了戳肉皮,輕輕一碰就進去了,“再收十分鍾汁。”

“十分鍾?你他媽讓我等十分鍾?”

“不等你就吃生的。”

酸菜湯氣得想罵人,但還是老老實實坐下了。

娃娃魚趴在桌上,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滴到桌麵上了。

巴刀魚看著這倆貨的樣子,心裡頭那股子得意勁兒就別提了。他這人沒什麼大本事,但做菜這塊,他有底氣。哪怕是什麼狗屁玄力都不用,光憑手藝,這城中村方圓兩裡地,他沒服過誰。

十分鍾到,關火,撒上蔥花,連鍋端上桌。

酸菜湯第一筷子就夾了塊最大的,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咋樣?”巴刀魚問。

酸菜湯沒說話,又夾了一塊。

娃娃魚也跟著吃,吃得不快,但很認真,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什麼東西。

“好吃嗎?”巴刀魚又問。

“嗯。”娃娃魚點頭,“好吃。特別好吃。”

“哪兒特別?”

娃娃魚想了想,說:“吃了心裡不慌了。”

巴刀魚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酸菜湯,酸菜湯難得沒懟他,隻是悶頭扒飯。但巴刀魚注意到,她拿筷子的手沒再抖了。從昨晚到現在,她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他自己都沒注意,巴刀魚注意到了。

他夾了一塊肉放進自己嘴裡。

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但不止這些。

肉裡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玄力波動,像是一層薄薄的水膜,包裹在每一塊肉上。那是他昨晚領悟“破障刀工”之後,體內玄力性質發生了變化,連帶著做菜時也會自然地帶出這種特性。

這肉吃下去,不光填肚子,還能安撫心神。

“巴刀魚。”酸菜湯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要是把玄廚的手藝用在開店上,是不是生意能好不少?”

巴刀魚想了想,搖頭:“不能。協會那邊有規矩,玄廚做的菜不能賣給普通人,會擾亂因果。”

“狗屁因果。”酸菜湯罵了一句,但也沒再說什麼。

她比誰都清楚規矩的重要性。玄界和人間能維持這麼多年的平衡,靠的就是這些規矩。誰要是壞了規矩,輕則逐出協會,重則廢掉玄力。

代價太大,犯不上。

吃完飯,外麵雨也停了。

巴刀魚收拾碗筷的時候,娃娃魚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盯著外麵看。

“怎麼了?”巴刀魚問。

娃娃魚沒迴頭,聲音很輕:“它來過。”

“誰?”

“昨晚那個東西。”

巴刀魚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他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巷子裡空蕩蕩的,路燈昏黃,地麵上的積水映著光,偶爾有風吹過,水麵上泛起漣漪。

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

“確定。”娃娃魚指了指窗臺下麵的牆壁,“你看那裡。”

巴刀魚湊過去看,牆麵上有一道很淺很淺的黑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層細細的黑灰,聞起來有一股腐爛的甜味。

食魘的氣息。

“它什麼時候來的?”

“下雨的時候。”娃娃魚說,“雨聲蓋住了它的動靜,它從下水道裡鑽出來,爬到窗臺下麵,待了大概……”她閉上眼睛,“待了十幾分鍾。然後走了。”

酸菜湯也走過來,看了看那道痕跡,臉色不太好:“它來幹嘛?踩點?”

“應該是。”巴刀魚擦了擦手指,心裡頭一陣發寒。

那東西昨晚被他砍成兩半,按理說應該躲起來養傷才對。結果不到一天就敢摸上門來,這膽子也忒大了。

除非……它不是一個人來的。

“娃娃魚,你能感覺到附近還有沒有其他食魘的氣息?”

娃娃魚閉上眼睛,眉心皺起來,手心裡的銀白色玄紋又開始旋轉。過了大概半分鍾,她睜開眼,臉色有些發白。

“有。很淡,很遠,但不止一個。”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

城際試煉還沒正式開始,食魘就已經開始佈局了。它們盯上的恐怕不隻是他一個人,而是整個城市的玄力網路。

“今晚還去菜市場嗎?”酸菜湯問。

“去。”巴刀魚沒猶豫,“但不去老菜市場了。”

“去哪兒?”

“城西那個廢棄冷庫。”

酸菜湯一愣:“那不是周明軒和老孫的任務點嗎?”

“對。但我懷疑那個冷庫有問題。”巴刀魚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出劉胖子給的地圖照片,放大,“你們看這幾個黑色標記的分佈——老菜市場在城東,廢棄冷庫在城西,屠宰場在城南,還有幾個小點散佈在各處。但你們發現沒有,所有這些點的能量流動方向,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酸菜湯湊過來看,皺眉想了想,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城中村?”

“對。”巴刀魚點頭,“這些汙染源不是在獨立作亂,它們是在往中心輸送能量。而中心點,就是咱們這片城中村。”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酸菜湯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菜刀——那是她的玄廚武器,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刀刃上刻滿了玄紋的桑刀。

“所以,冷庫那邊可能不隻是周明軒他們的任務,也是我們必須要搞清楚的關鍵點?”

“聰明。”

“那還等什麼?”酸菜湯把圍裙一解,往桌上一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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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廢棄冷庫在城市的邊緣地帶,緊挨著一條臭水溝。

這地方以前是個大型冷凍食品批發市場,後來因為食品安全問題被查封了,老闆跑路,工人解散,裝置搬空,隻剩下一大片破破爛爛的廠房和冷庫。

鐵門生鏽了,鎖鏈也不知道被誰剪斷了,輕輕一推就開了。

院子裡長滿了荒草,齊腰高,踩上去嘩嘩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臭水溝的臭味,燻得人直犯惡心。

“周明軒那小子應該已經到了。”酸菜湯壓低聲音說。

巴刀魚點頭,示意她噤聲。

三人貼著牆根往裡走,腳步放得很輕。娃娃魚走在最前麵,她的讀心能力在這種環境下比眼睛好用——方圓五十米內,任何活物的思維活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走了大概三十米,娃娃魚忽然抬手。

“前麵有兩個人。”她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十點鍾方向,四十米,在冷庫a區入口。情緒很緊張,心跳很快,其中一個……受傷了。”

巴刀魚心裡一沉。

他們加快腳步,繞過一個廢棄的集裝箱,看到了冷庫a區的入口。

周明軒靠牆坐著,臉色慘白,左手捂著右胳膊,手指縫裡滲出來的血是黑色的。獨眼龍老孫蹲在他旁邊,獨眼裡頭全是血絲,嘴唇幹裂,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誰?”老孫聽到動靜,猛地轉頭,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剔骨刀。

“我。”巴刀魚走出來。

老孫看到他,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警惕起來:“你怎麼來了?這是我們的任務點。”

“路過。”巴刀魚蹲下來看周明軒的傷口,“被什麼傷的?”

周明軒疼得直冒冷汗,但還是咬著牙擠出一句話:“用不著你管。”

“你他媽都快死了還嘴硬?”酸菜湯一把推開周明軒的手,撕開他的袖子。

傷口在右上臂,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皮肉翻卷,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發紫,黑色的血管像樹根一樣從傷口向四周蔓延。

食魘的腐蝕性毒素。

“多久了?”巴刀魚問。

“一個多小時。”老孫說,“我們下午四點到的,在冷庫裡搜了一圈沒發現異常,準備撤的時候,這東西從天花板上撲下來。”

“就一隻?”

老孫猶豫了一下:“……應該不止。周明軒被傷的時候,我聽到裡麵還有動靜,至少兩三個。”

巴刀魚站起來,看向冷庫a區黑漆漆的入口。

那股腐爛的甜味,比昨晚巷子裡濃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們先出去。”他說。

老孫一愣:“你一個人?”

“酸菜湯和娃娃魚跟我進去。”

“你瘋了?”周明軒咬牙道,“裡麵的東西至少三隻,你仨進去送死?”

巴刀魚沒理他,從腰後抽出那把菜刀。

那把刀看起來很普通,木頭刀柄,不鏽鋼刀身,刀刃上還有幾個豁口,像是用了很多年沒換過。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刀刃上有一層極淡的熒光,像是水麵上反射的月光。

這是他覺醒玄力之後,黃片薑送給他的東西。

“玄鐵菜刀”,那老東西是這麼叫的。

“娃娃魚,你負責感知,告訴我它們的位置。酸菜湯,你跟在我後麵,別衝太前。我主攻。”

“明白。”

“知道了。”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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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庫裡麵的溫度很低,但製冷裝置早就停了,那股子冷是陰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地上全是灰塵和碎冰碴子,頭頂上的燈管碎了大半,隻剩幾盞還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昏暗得跟鬼片似的。

巴刀魚放慢腳步,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能看清大概的輪廓。兩排巨大的貨架,上麵空空蕩蕩,隻有一些生鏽的鐵鉤子在晃蕩。

“左前方,十五米。”娃娃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貨架後麵,蹲著。”

巴刀魚握緊刀柄,腳步放得更輕。

他走到貨架邊上,側身往裡看——

什麼都沒有。

“它動了。”娃娃魚的聲音緊了一些,“右後方,十米,在靠近。”

巴刀魚猛地轉身,刀橫在身前。

黑暗裡,一雙眼睛亮了起來。

不是普通眼睛的那種亮,是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睛裡麵燃燒的感覺,暗紅色的光,帶著貪婪和惡意。

然後第二雙,第三雙。

三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圍成一個半圓,緩緩逼近。

巴刀魚看清了它們的模樣。

那東西像是人,又不像是人。身體扭曲變形,皮膚是灰黑色的,上麵布滿了裂紋,裂紋裡滲出黑色的黏液。它們的嘴裂到了耳根,牙齒密密麻麻,像是碎玻璃碴子。

食魘的寄生體。

但和昨晚那個不一樣,昨晚那個至少還保持著人的基本形態,這幾個已經完全異化了,說明它們寄生在人體內的時間更長,已經完全吞噬了宿主的意識。

“小心。”酸菜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巴刀魚沒說話,他在等。

等它們先動。

食魘這東西,攻擊慾望極強,但智商不高。它們不會配合,不會戰術,就是單純的撲、撕、咬。

果然,最左邊那隻先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離譜,幾乎是瞬間就撲到了巴刀魚麵前,爪子直奔他咽喉。

巴刀魚沒躲,刀從下往上撩,刀刃精準地切進它爪子的關節縫隙——破障刀工,專破弱點。

黑色的血液噴出來,那隻爪子齊腕而斷。

食魘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聲音刺得耳膜生疼。但它沒退,另一隻爪子又揮了過來。

巴刀魚後撤半步,刀身翻轉,橫斬。

這一刀用的是刀背,但他注入了玄力,刀背上爆發出一層銀白色的光芒,砸在食魘胸口,把它整個砸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貨架。

“漂亮!”酸菜湯喊了一聲。

但另外兩隻已經動了。

它們學聰明瞭,沒一起上,而是一左一右包抄。左邊的撲向巴刀魚下盤,右邊的從側麵撞過來。

巴刀魚來不及同時應付兩個方向,隻好側身躲開右邊的撞擊,但左邊的爪子已經抓到了他的小腿——

“當!”

酸菜湯的桑刀從天而降,一刀斬在那隻爪子上,刀刃和爪子碰撞,濺出一串火星。

“你他媽當我是擺設?”酸菜湯罵了一句,手上不停,桑刀連劈三刀,一刀比一刀快,把那食魘逼退了好幾步。

娃娃魚也沒閑著,她站在後麵,雙手合十,手心裡的銀白色玄紋瘋狂旋轉。一道無形的波動從她身上擴散開去,那三隻食魘的動作同時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幹擾了思維。

“趁現在!”娃娃魚喊。

巴刀魚沒猶豫,一步跨出,刀光如匹練。

第一刀,斬斷了左邊那隻的脖子。

第二刀,刺穿了右邊那隻的胸口。

第三刀,他把刀刃上的玄力全部引爆,銀白色的光芒在冷庫中炸開,把那兩隻食魘的身體從內部撕裂。

黑色的液體四處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那隻最先被打飛的食魘掙紮著爬起來,看到同伴的屍體,暗紅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它轉身就跑。

巴刀魚沒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他覺得不對勁。

太弱了。

這三隻食魘寄生體的實力,還不如昨晚巷子裡那一個。按理說,冷庫這邊汙染更嚴重,寄生體應該更強才對,怎麼反而更弱了?

除非……

“娃娃魚,這裡麵還有沒有其他生命反應?”

娃娃魚閉眼感應了一下,臉色驟變:“地下。地下有東西。很大,很……安靜。它好像在等什麼。”

巴刀魚低頭看腳下的水泥地麵。

冷庫的地麵有好幾道裂縫,裂縫裡滲出來的不是水,是那種黑色的黏液。

而且那些黏液在緩緩流動,往同一個方向。

冷庫中央的方向。

“退。”巴刀魚說。

“什麼?”

“退!現在!馬上!”

三人轉身就跑。

身後,地麵開始龜裂,裂縫以驚人的速度擴散,整座冷庫都在震動。頭頂上的燈管啪啪啪地炸裂,貨架倒塌,鐵鉤子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巴刀魚跑到冷庫門口的時候,迴頭看了一眼。

冷庫中央的地麵塌陷下去,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黑洞裡,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有臉盆那麼大,瞳孔是豎著的,暗金色的,裡麵沒有感情,隻有純粹的、冰冷的審視。

它看了巴刀魚一眼。

就一眼。

巴刀魚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渾身上下動彈不得,連唿吸都停了。

那股氣息……

不是食魘。

比食魘恐怖一萬倍。

“巴刀魚!”酸菜湯一把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出了冷庫。

身後,整座冷庫轟然坍塌,揚起漫天灰塵。

三人跌坐在院子裡,大口大口喘氣。

娃娃魚渾身發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酸菜湯也好不到哪兒去,桑刀掉在地上,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巴刀魚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是什麼鬼東西?

遠處,坍塌的冷庫廢墟下,暗金色的眼睛緩緩閉上。

黑暗中,一個聲音低低地笑了一聲。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