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十五章
十五章
“你們知不知道司尚宮為何嫁到苗寨?”
“這還用得著你說?皇上聖旨不是說了,司尚宮與那位大圖什麼的早年互敬互慕,兄親如妹,也就是兩情相悅的意思罷?”
“你真是天真,你當真以為這是實情?”
“不然怎樣?”
“實際情形是咱們在那邊吃了敗仗,為了籠絡苗人一起攻打亂匪,不得不送位美人嫁過去。(。純文字)”
“聽你在說,前幾日咱們官兵不還打了一場大勝仗?”
“興許是為了穩定民心罷?我在軍中服役的堂兄來信說戰況頗為不利,前些日子明親王爺還中了埋伏,負了傷。”
“什麼?明親王受傷了?”
“可不?聽說傷勢頗重,軍醫醫不好,派人進苗寨請苗人的大夫,苗寨提出了條件,只有迎娶心儀已久的司尚宮,方願意派醫為王爺療傷,還可以出兵……”
後面的話,不需要聽得太多。
今日殘冬的餘威發作,一場大雪鋪襲全城,甫上任未久的白典藥走出典藥房,不顧天上雪葉紛飛,地上積雪路滑,神色倉惶,步履緊急,趕往康寧殿。
但,紫晟宮的路交織錯落,初來乍到者細加斟酌尚怕溺迷其中不知前途,更何況她神思無主慌不擇路?不一時便站在兩條分岔路前徘徊難定。
“白典藥?”
從來沒有一刻感覺這道嗓音直似天簌,她忙不迭回頭:“薄光表姐……啊!”身子猝然轉得過猛,足下滑步。
“小心。”薄光走出隨行女史掌在頭頂的傘蓋,出臂將其扶住,“這是怎麼了?典藥房那邊發生了什麼事麼?”
白果倏地抓她手腕:“那邊怎樣都好,薄光表姐快告訴我去康寧殿該走哪條路?”
薄光掙脫出來,退一步道:“看你的神色,必定是出了大事,可是你這個樣子是不能去見太后的,只怕話沒有半句便被請出康寧殿。”
“為何?”
她一笑:“你如今是後宮女官,是協助太后治理後宮的人,太后不喜歡身邊人遇事便如驚弓之鳥,更不願這樣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擾了心情。”
“我是聽到了一樁大事!”
“胸有驚雷而面若平湖,方是太后希冀的人才。”
白果急不可待,叱道:“那等表裡不一的虛偽作派我還沒有學會,我只知道王爺受了傷,我要去……”
“噓。”她一指壓唇,回身,“隨我來。”
一刻鐘後,她們走進尚儀局。一杯熱茶墊腹,白果略見平靜,道出原委。
“所以,你聽了宮女們的議論,方急急去找太后?可是,找太后做什麼呢?”
“當然是求她準我去雲州,以我的醫術,做個隨軍大夫綽綽有餘,哪還需要去受苗人的要挾?”
薄光搖首:“宮女們每日裡當差做活,說閒話編故事是她們賴以打發枯燥乏味的惟一排解。這些閒話未經證實,也不知出自哪個人之口,不足為信。”
白果不無驚疑地盯著她,道:“你心中僅有這個念頭?”
她反詰:“有什麼不對麼?”
“王爺受傷了啊。”白果激忿莫名,“那個人曾是你的丈夫,你愛的男人,你聽說他受傷,還有心思左右分析,你難道沒有一點擔心?”
“就算我擔心,鞭長莫及,又奈若何?”
“我要去雲州!”
這一身志氣抖擻的模樣,端的是教人愛煞。薄光眸光微黯,道:“我不是你,我這邊有瀏兒,有真正需要我照顧的人,走不開。”
為了彰顯與她的不同,白果拔步欲去。
“太后不會準你前往的。”她道。
“我是為了王爺!”
“太后必說:那邊有軍醫,有苗醫,哪裡非你一個小女子不可?是女子,就該安守家園,耐心等待。”
“這……”這語氣、腔調、措辭,的確是那位太后風格沒錯。
“況且,縱使太后應允,你上一次誤闖駐防營之事難道忘了?你孤身一人,無人帶領,如何順利到達雲州?等你趕到了,或許雲州戰事已了,你不白白耽擱了工夫?”
“……那該怎麼辦?““你一定要去?”
“一定!”
意志堅定的孩子,合該得到糖果獎賞,薄光慷慨賜予:“司晗司大人兩日後奉旨至雲州勞軍,你如果能設法易成男子跟隨其間,即是一路暢通。可是,無論你是以何種方式,太后均不會點頭,為了太后,我建議你打消這個念頭為妙。”
“這是我的事,我自會處理,告辭。”白果昂首而去。
“慢走。”薄光噙笑目送。
稍頃,緋冉轉出屏風,道:“想不到那幾個丫頭才從行宮調來便派上了用場。”
“把人先派到各局各司打打下手,近期莫在這位白姑娘眼前出現。”
“奴婢已經安排了。這法子居然如此有效,白姑娘對明親王還真是一往情深呢。”
薄光莞爾:“放在幾年前,我也是這般熱情澎湃。”
緋冉同情長籲:“但王爺愛您,您去了,王爺是喜不自勝,她去了,只怕……”
“她如果沒有受了魏氏的挑撥向我偷師大皇子的醫治之法,我何嘗願意送她走這步?便世事無絕對,說不定因此感動郎心,患難中生出真情。但願白姑娘此愛綿綿無絕衰。”
兩日後,司晗領旨踏上勞功征程。
僅僅過了半日,慎太后震怒,傳薄光進殿,將一封書箋擲她腳下,道:“白果還是去了雲州!哀家和她說了恁多話,還想精心栽培,她竟這般心浮氣躁不禁琢磨!哀家本想她在宮中做上一年半載,賜她進明親王府做個孺人,現今像這等器量,如何堪得大任?”
薄光屈身將留書撿起,道:“她一心想著王爺,至真至誠,也無可厚非。倘能在前線與王爺並肩作戰,共經戰火歷煉,未嘗不是一樁美談。”
慎太后睇眸觀她顏色,道:“光兒你全然不介意的麼?”
薄光淺哂:“我無福守在王爺左右,當然希望王爺有果兒這般的解語花陪伴身邊。”
“話雖如此,但這個果兒勉強也只能做個媵妾罷了。還有,她先前主動請纓助你一臂之力,如今她說走就走,豈不是又累你一人?”
薄光輕頷螓首,道:“光兒雖然想在太后面前逞強,但這兩日委實有點累了,為不使大皇子的治療、二皇子的調養耽擱延誤,光兒鬥膽向太后請求添一位助手。”
“你有人選?”
“去年冬季,光兒在街邊撿了一位險近凍死的賣唱女子。近來方知這女子原先家中以藥鋪為生,頗通幾分醫理,雖然模樣醜陋,但性情樸實純厚,適宜從醫。當然,她還須依據宮規參加甄選小考,若不能透過,自是不予錄用。”
慎太后忖了忖,道:“哀家信光兒的眼光,此事你和寶憐看著辦罷,如果合用,暫且在司藥司掛個女史,先幫光兒打打下手。”
~“故地重遊,害怕麼?”
當晚,薄光迴歸薄府,膳後邀阿翠進了自己閨房小談,行前還頗惹來四婢的吃味嬌嗔。
後者摸著自己面目全非的容顏:“奴婢等得便是這一日。”
“你的容貌與過往大相徑庭,不是問題所在,關鍵是嗓音和談吐,別忘了那宮中有和你相交數年的舊人。”
阿翠表情木然卑懦:“奴婢如今嗓聲沙啞,也與過往迥異,平日裡沉默寡言,木訥笨拙,一個沒見世面的鄉野村婦而已。”
“姑姑果然通透。”
“可是,這府裡的人……”
“交給良叔接棒。”
阿翠默立須臾,道:“奴婢有一事不明,想先問個明白。”
“講。”
“您既然熟知毒理,為何不早日送魏昭容歸西?”
“呃……”這個時候,倘是老調重彈地強調自己絕不以醫術奪人性命,似乎頗有矯情之嫌。
“殺了她,她的家族仍然存在,無非找一個更為年輕貌美的進宮替補,且更將激怒魏藉,引來瘋狂反撲,說不定得不償失,弄巧成拙。”
“可有她在,您處處掣肘受制不是?”
“不一定呢。”她笑,“這位魏昭容是我的擋箭牌,有的時候,尚可以成為不可或缺的助力。”
十日後,魏昭容這塊擋箭牌果然發威,助她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