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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儒將 第八節 月塘授業

作者:老公公

第八節 月塘授業

第八節 月塘授業

劉靜安笑道:“雲謙所言甚是!武功一技在千軍萬馬的正面沙場中,顯得微不足道。但是在敵我雙方斥候交鋒和小規模的突襲敵方主將上,卻又是至關重要。我觀雲謙武技似乎很是龐雜,不只是何師承?”

楚雲謙早就聽李飄然多次說過劉靜安實是天下劍道大宗,其武功修為可謂是宗師級別。

當下他立即挺直腰身正色說道:“回大人,卑職武功一道幼年是隨先父學習少林功法;後來在江陵山中打獵練就了一些輕功步伐、技擊心德;投軍後在江陵大營軍中多得武技高手指點。所以卑職武功是多家之術混同實戰及自己心德而貫通自創。”

劉靜安頷首笑道:“老夫數次看見雲謙在軍中大比,可以說是靈敏迅捷卻又隱隱有少林心法的影子。老夫當時還心下疑惑少林武道是光明正大,雲謙的武技卻是有著各派的技擊招數的影子,不想你竟是重實戰,隱隱有了融會貫通之勢。如此年紀就有著這樣的修為,卻是不易了。”

楚雲謙心中一痛,當年江陵城破的印象又在心頭泛起,只聽見劉靜安接著說道:“雲謙對武道有什麼感受?”

楚雲謙道:“卑職以為武功乃是技擊一道,講究調動全身關節、肌肉用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擊倒目標。”

劉靜安左手捻鬚言到:“是的,如果單獨說技擊之道確實如此,講究動如脫兔,靜若處子。可是雲謙以為習武之人所謂的目標是什麼?”

楚雲謙不假思索的說得:“習武當是護己並保家衛國,伸張正義。”

劉靜安笑道:“那麼保護自己倒是還說得過去,只是伸張正義自有國家律法,何勞武技?要保家衛國其根本是在於政清民安,這樣才可以國力強大,單憑個人的武技不過是徒逞匹夫之勇罷了,武技一途似乎很難與雲謙之意相吻合啊。”

楚雲謙一時目瞪口呆,他自幼習武,父親也就是這樣告訴他武學的作用和武人的天職。

只不過江陵血戰之後,他僥倖逃生,在那場慘烈的屠城中,楚雲謙深深的感到個人武力在沙場上的無用,從而刻苦求學,將兵書戰策苦心鑽研。

在軍營中的數年,楚雲謙又逐漸的意識到軍力的強大必須依靠強盛的國力,而國力的強盛又必須依靠政治,所以他有苦心研讀史書及法、墨、儒、道等各家學說,學習治國之道。

只可惜他一直是苦心自學,難有名師,往往是疑惑重重卻是偏偏難以自解。現在猛然聽見劉靜安這番辯駁只覺得處處是理,一時間面色青紅交替,不覺額上滲出密汗。

劉靜安一見此狀,已然知曉原因,便朗聲說道:“雲謙,其實武技只是武學的初級罷了,真正的武學巔峰和習武之人的追求卻是武道。”

楚雲謙聽在耳中只覺劉靜安聲若洪鐘,立即便心神內斂,他正色恭問道:“請問大人何為武道?”

只見劉靜安神色神聖肅穆的出言:“所謂道者,即為天道。天下萬物,無論是風雨雷電,亦或是人畜花草無不是在道中運轉,生生不息,互依互克。武學自然不會在此之外,武技或是為了強身健體,或是為了在此亂世自保,或是為了有一效國家之力,此番種種都沒有超脫於自我,所以可以為技,而不可為道。”

劉靜安抬首望向明月,好似神飛天外的說道:“所謂武道,乃是為了最大限度的提升自身修為,發掘自身潛力,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使得自身言、行、呼、吸之間合乎與天道。技者可以身形矯健、耳聽八方而眼觀六路;道著則可以行若流風、心見萬物,瑕疵微動則可在心中盪漾秋毫畢現。”

說到這,只見劉靜安突然身形飄動,剎那間已在假山之頂,又見他微微一晃身軀,已然落座於位子之上,電光火石一般。楚雲謙大驚,如果要他躍上這高於七丈的假山之頂不是不行,但要做到劉靜安這樣灑脫迅捷卻是萬萬不能。

楚雲謙站起身來躬身施禮道:“敢問大人,求武道而要近天道,然而天道神秘莫測,如何才能將武道近乎與天道?”

劉靜安也站起身來,倚在草廬的一根柱子上,望著塘中微搖的明月倒影輕聲說道:“雲謙,其實天道無處不在,人在世間也都無不在追尋天道。天地萬物無不是有生命的,只是要你感悟罷了!向尋常人渴望長生不死,就是在追尋天道的生生不息。”

楚雲謙只覺得略有所悟,接著問道:“大人,既然要感悟萬物的生命,但是又在這茫茫人海中,俗務纏身,像風雨雷電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又怎能真切的感悟?又怎麼能夠應用於武道”

劉靜安回首看著楚雲謙,清瘦白皙的面龐上展露出笑意,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他問道:“雲謙以為現下法、道、儒、墨這些治國思想與武道是否有著聯絡?”

楚雲謙只覺得愕然,他自然之道這位宗師級的武道大師這麼問自己,自然是有著聯絡的,只是自己實在是不知道罷了。他只覺得臉上一熱說道:“卑職愚鈍,還請大人明示。”

劉靜安說道:“墨家主張兼愛非攻的思想,但又主張發展機關技術來保護自己,雲謙試想這不是暗合武道主張在技擊上攻守有度,武技上需要自身合意的兵器嗎?”

他悠然的接著道:“法家主張嚴刑峻法治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不是與武道的動如脫兔相似嗎?而儒家的仁政、君輕民重思想,是不是又暗合武道的感受生命、感悟天命?道家的清靜無為豈不是暗合武道的靜如處子嗎?”

劉靜安微微一笑接著道:“這些治國思想可謂俗務中的俗務,均是暗合武道,雲謙還認為天道難以感受?武道難以理解嗎?像剛才老夫隨風浮上山頂,也是在感悟這清風的生命,隨著清風的脈動而行罷了。”

楚雲謙在這位宗師的指點下,只覺得渾身酣暢,往日許多不明之處也豁然開朗,心中不禁興奮異常。他開口說道:“多謝大人提點,卑職受益良多!”

劉靜安也是暢敘之下心神欣悅,他說道:“武道一途,終極追求不過是簡單的超越自我罷了,可是世間偏偏是超越自我困難,又有幾人可以做到?你我只不過都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個,都在苦苦的追尋天道,入世出世皆是如此而已。”

楚雲謙唯唯是諾,一時間聽見這位宗師的字字珠璣,他還難以全部消化。

劉靜安說道:“雲謙,你武技博雜,先學了少林心法,又將各門派精華招數學了不少,加上你的自創,武技一途你已經隱隱的有融匯貫通之勢,所以技擊一途你當要不斷總結研習,以自成武技大家。”

此時他有些可惜的接著道:“但是武道講究心法,各派心法各有優劣特點,均是為了感悟天道。只是一般習武之人往往是重心法的經脈擴充之能,強化氣力,卻是忽視了心法的根本目的是在呼吸之間、執行經脈之中,吸收天地精華,感悟天道。”

劉靜安再次看著楚雲謙道:“以你的才智假以時日或可成武技大家,但是武道則需要心法與天分,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一旦你步入武道則可知道,武技已然無用,舉手投足之間皆為天地萬物之規律,皆為技擊之招。老夫這有兩策生平心德,一是早年武技之心德,一是近年心法之心德,今日一併贈與你,望你好生研習。”

說罷,只見在劉靜安的袖口中飄出一物,電閃間已然到了楚雲謙的胸前,楚雲謙下意識的抬手接住,只覺雙手中宛若無物,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兩策用金銀絲織成的書卷,以銀絲為底金絲為字,分別用工整的篆體寫成。

楚雲謙心中激盪,眼中一熱便要下拜,只覺得身前一股阻力,硬生生的就是拜不下去,心知是劉靜安所阻。

只聽劉靜安說道:“雲謙不必如此,你此行九死一生。老夫為了社稷、為我大蜀日後留有棟樑,贈書與你,希望可以為你添些助力。你要速速準備護嫁事宜,想來北元正式提親就在這數日之間了,你且去吧。”

楚雲謙心神在激盪之下,猛地聽見劉靜安說北元正式提親只在數日之間,不覺一怔,旋即明白了:既然有一封未加蓋玉璽的國書,又怎會沒有加蓋過玉璽的國書?

楚雲謙離開大司徒府已經是亥時了,街道在夜幕的籠罩下顯得格外寂靜,路上只聽見駿馬清脆的蹄聲和不時遇上的巡邏兵士盔甲與步伐的嚓嚓聲。

雍都在月夜下那些雄偉的建築群清晰可見,只是楚雲謙現在卻依舊回思著劉靜安對時局、武道的指點,今夜一番暢談,他只覺得在即將到來的護嫁之行在脈絡上較之前清晰了許多,在武道上更是有若明燈在前。

環顧這月夜下的寧靜,楚雲謙不禁想到了席間劉靜安提到的北元密使袁澤,心下不禁想到:如此月夜,這位不同凡響的密使,是否在於劉靜安交鋒之後,還能安寢?

大鴻臚寺的驛館之中,元使袁澤的住處就在聽濤閣,一棟紅牆黑瓦的小樓矗立在層層竹林之中,雕樑畫棟的小樓現在確是燈火通明。

袁澤此時正陰沉著臉在房中踱步,他心中現在是焦慮不已,劉靜安給他的震撼太大了,那種在恩師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現在正強烈的作用在他的身上,袁澤第一次對自己是否可以完成任務而感到焦慮了。

“通通通”一陣腳步聲登樓而上,一會門外有人稟報:“公子,屬下有事稟報。”

袁澤在北元並沒有擔任具體的職務,身為國師之弟子地位超然,所以國師府的人員一般都稱他為“公子”。雖然袁澤現在接受了密令,也擔任了禮部侍郎一職,但是這些隨從都叫慣了他“公子”。

“進來。”袁澤低聲說道。

只見一名大漢走了進來略顯嘶啞說道:“稟公子,已派出三名斥候高手只帶口信趕往樊城,同時每個時辰放飛一隻信鴿,三隻信鴿已經攜帶密信飛往樊城。國師的答覆應該在這十五天內可以到,如果信鴿出問題,那麼將在月餘內可以收到國師的安排。”

袁澤沉吟了一會,眼中厲芒一閃:“夜長夢多,只等十五日,如果十五日不能收到恩師手諭,我將直接出示國書要求即刻迎娶長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