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貪歡 第129章欠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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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之安眸光微暗。
他沒料到,她對礦業這種完全不相干的領域,也有如此敏銳的嗅覺,甚至能精準把握收購時機。
蔣之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說:「知道了,我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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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家老宅。
朱紅大門上銅釘斑駁,兩側石獅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車子駛入時,秦煙透過車窗看見屋簷下懸掛的紅燈籠。
在寒風中微微搖晃,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
整座宅子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
管家張叔早已候在垂花門前。
看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上來,壓低聲說:「少爺,小姐,老太太讓直接去正廳。」
他的表情凝重,額角有細密的汗。
秦煙和蔣之安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跟著張叔穿過迴廊。
青石板路被燈籠照出暖黃光暈。
兩側的梅樹在冬夜裡綻著零星的花苞,冷香若有若無。
踏入正廳的瞬間,秦煙眼皮一跳。
上首的檀木太師椅上,祖母溫淑英端坐著。
她今年七十六,銀髮盤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翡翠簪子。
紫檀柺杖立在手邊,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筆挺如松。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掃過來時,廳內溫度驟降十度。
秦知意坐在老太太下手,臉色蒼白如紙。
她穿著墨綠色絨面旗袍,脖子上戴著的珍珠項鍊,每一顆都渾圓瑩潤。
此刻她的手指死死攥著旗袍下擺,指尖掐進掌心,骨節泛白。
而廳中央,跪著兩個人。
秦瑞那張原本就醜的臉,青紫交錯。
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裂了口子,血痂凝成暗紅色。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昂貴的麻料褲子膝蓋處沾滿了灰。
秦雙海倒是跪得筆直,可額頭上密佈的冷汗暴露了他的慌張。
秦煙腳步未停。
她徑直走到溫淑英身旁,彎身和老太太擁抱,聲音溫軟如水:「祖母,我來晚了。」
溫淑英拍了拍她的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緩和下來。
老人家的手有些顫,卻溫暖有力:「我知道你忙,我的乖孫女,怎麼瘦了這麼多?」
說著,冷冷掃了秦知意一眼。
秦知意抿抿嘴脣,眸子垂的更低。
秦煙只當沒聽見,在溫淑英身旁的繡墩上坐下。
這才轉身,朝秦知意頷首:「母親。」
態度恭敬,眼裡卻疏離得像對待陌生人。
溫淑英拉著她的手不放,這才重新看向地上兩人。
聲音陡然轉厲:「繼續說,欠了多少?怎麼欠的?」
秦瑞哆哆嗦嗦抬頭。
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在燈光下更顯可怖:「我、我就是一時糊塗…在公海…玩了幾把…」
「幾把?」
溫淑英冷笑,柺杖重重杵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輸掉兩個多億,叫幾把?」
秦煙垂眼,把玩腕上的翡翠鐲子。
她早晨回家換衣服時,特意戴的。
那是溫淑英去年送她的生日禮,老坑玻璃種,水頭極足,價值不凡。
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
秦雙海猛地磕頭,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咚』的悶響:「老太太,瑞兒知道錯了!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放高利貸的,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再不還錢,他們就要小瑞的命啊!」
「所以你們就來蔣家要錢?」
溫淑英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秦雙海,你這些年借著蔣家的名頭,在外做了多少醃臢事,真當我不知道?
我是老了,不是瞎了!
你幹的那些事,哪一樁單拎出來,不夠你把牢底坐穿?」
她每說一句,秦雙海的臉色就白一分。
「如今你兒子賭輸了,又想起我們蔣家是冤大頭了?」
溫淑英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蔣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還是你以為,越華娶了你姐姐,你們秦家就能趴在我們蔣家身上吸一輩子血?!」
秦知意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媽您別生氣…
雙海是我弟弟,瑞兒是我親侄兒,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死啊…」
「那你就自己救。」
溫淑英毫不留情,每個字都像刀子,「你轉移公司資產時怎麼不想想今天?
越華近兩年身體不好,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你胡鬧,但我還沒老糊塗!
蔣氏不是你秦家的錢袋子!」
廳內死寂。
只有秦瑞壓抑的抽泣聲,和秦雙海粗重的喘息。
秦煙始終安靜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這一切與她無關。
直到秦瑞忽然手腳並用地爬向她,涕淚橫流地抓住她的褲子:「姐,姐你救救我!
你現在肯定有錢!
那兩個億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你…你就當借我的,我以後一定還!一定還!」
她大衣的衣擺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秦煙低頭,看向那張狼狽的臉。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沒有厭惡,沒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秦瑞。」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秦瑞的動作僵住。
她俯視著他,緩慢而堅定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他攥著她衣擺的手。
那動作優雅得像拂去灰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第一,綻星不是我的,是母親的產業。
我只是個管理者,拿著最普通的工資,而且每一分錢都要對股東們負責。」
她的聲音清晰,在寂靜的正廳裡迴蕩:
「第二,我就算有錢,憑什麼替你還賭債?」
秦瑞愣住,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
秦煙抽回衣服,慢條斯理地撫平褶皺。
這才抬眼看向溫淑英,語氣恢復溫軟:「祖母,這事我不便多聽。
父親在嗎?
我想上去看看他。」
溫淑英眼底閃過讚賞的光。
她拍拍秦煙的手,聲音溫和下來:「去吧,你父親在書房。
這裡汙穢,別髒了你的耳朵。」
秦煙起身,蔣之安自然跟隨。
兩人走出正廳,穿過遊廊時,身後傳來秦雙海歇斯底裡的哭喊:「秦煙!你就這麼狠心?!眼睜睜看著你親弟弟去死?!」
秦煙的腳步頓了頓。
她沒回頭,只是側過臉,看向廊外黑暗中搖曳的梅枝。
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卻冰冷的輪廓。
蔣之安站在她身側,沉默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