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37章 主动请辞
秋末冬初,霜降已过。
这日大朝,天色未明,百官已齐聚午门。与前几日不同,今日朝臣们神色各异——有人面带忧色,有人眼神闪烁,也有人难掩幸灾乐祸。皆因昨日宫中传出风声:镇北公沈珩,将上表辞去京营提督等职务。
钟鼓齐鸣,皇帝驾临。
萧景宸今日面色沉静,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了眼神,让人看不真切情绪。他在御座落定,目光扫过阶下,在沈珩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众卿平身。」皇帝声音平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中静了一瞬。
沈珩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奏章,躬身道:「臣沈珩,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准奏。」萧景宸道。
沈珩展开奏章,朗声诵读:「臣沈珩,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自回京以来,整顿京营,查办贪腐,虽竭尽全力,然才疏学浅,难堪大任。今京营已初步整肃,军纪渐明,臣请卸去京营提督、京城防务使等职,专司北疆军务,以尽臣子本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早有风声,但亲耳听到沈珩当殿辞官,还是让众人震惊。京营提督掌管京城卫戍,乃实权要职,多少人求而不得,沈珩竟主动请辞?
几位清流老臣面露赞许之色,微微颔首。周墉余党则交换眼神,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暗中松了口气的。
萧景宸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卿何出此言?你整顿京营有功,朕正欲嘉奖,何以突然请辞?」
沈珩再拜:「陛下明鉴。臣本边关武将,于京营事务实非所长。近日京营已步入正轨,当交由更擅此道者统领。且北疆军务繁重,秃厥虽退,余部未清,臣愿专心边事,为陛下守好国门。」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自己台阶,也给了皇帝体面。
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那些「外戚专权」的流言。
一位老御史出列:「陛下,镇北公忠君体国,主动让贤,实乃臣子楷模。臣以为,当准其所请,以彰其德。」
周墉余党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镇北公突然请辞,莫非是心虚?外间传言……」
「放肆!」杨廷和厉声打断,「朝堂之上,岂容捕风捉影?镇北公为国尽忠,世人皆知。尔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何居心?」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萧景宸看着阶下的沈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良久,他缓缓道:「沈卿之心,朕明白。但京营提督一职关系重大,卿若辞去,何人可继?」
沈珩早有准备:「禁军副统领赵英,忠勇双全,熟知京城防务,可当此任。此外,武安侯陆承虽有过失,但熟悉京营事务,可留任协理,戴罪立功。」
这个提议再次引起骚动。
陆承是周墉一党,沈珩竟提议留用?这是示好,还是另有深意?
萧景宸深深看了沈珩一眼:「沈卿思虑周全。赵英确为良选,至于陆承……」他顿了顿,「准其留任,以观后效。」
「谢陛下。」沈珩躬身。
皇帝继续道:「沈卿虽卸去京营职务,但北疆都督之职,非卿莫属。朕加封卿为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准其随时入宫奏事。北疆军务,一应皆由卿全权处置。」
这是莫大的信任和荣宠!
太子太保虽为虚衔,却是从一品,地位尊崇。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非大功不赐。而「随时入宫奏事」,意味着沈珩虽不在京城任职,却仍可参与朝政。
沈珩心中感动,跪地叩首:「臣,谢主隆恩!」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用另一种方式支持他,告诉所有人:朕信沈珩,重沈珩,尔等休得妄言。
「平身。」萧景宸擡手,「沈卿且记住,北疆是大梁门户,卿是朕最信任的守门人。专心边事,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这话说得明白,既是说给沈珩听,也是说给满朝文武听。
「臣,谨记陛下教诲。」沈珩再拜。
朝议继续,但众人心思已不在其他事上。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后,朝局将迎来新的变化。沈珩虽退了一步,却得了皇帝更深的信任。那些想借「外戚」之名攻击他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
不少官员经过沈珩身边时,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拱手致意,有人低头快步走过,也有人欲言又止。
杨廷和走到沈珩身边,低声道:「国公爷今日之举,高明。」
沈珩苦笑:「杨相过誉了。沈某只是听从内子建议,以退为进罢了。」
「夫人睿智。」杨廷和点头,「不过国公爷,卸去京营职务虽可暂避锋芒,但朝中少了您的坐镇,某些人怕是又会蠢蠢欲动。」
「沈某明白。」沈珩神色转冷,「但有时候,让魑魅魍魉都跳出来,一网打尽,比一个个去找要省事得多。」
杨廷和眼中闪过赞赏:「国公爷深谋远虑,老臣佩服。」
两人边说边走出大殿。殿外秋风凛冽,吹得衣袂翻飞。远处宫墙上,枯藤老树在风中摇曳,更添萧瑟。
「国公爷接下来有何打算?」杨廷和问。
「在京中休养几日,待伤势痊愈,便回北疆。」沈珩望向北方,「边关将士还在等我。」
「也好。」杨廷和轻叹,「京城是非之地,不如边关清净。只是……」他顿了顿,「皇后娘娘临盆在即,国公爷此时离京,不怕有人对娘娘不利?」
沈珩眼神一凝:「沈某虽离京,但北疆三十万边军,就是娘娘最坚实的后盾。那些人若敢动娘娘一根头发,沈某的刀,可不认人。」
这话说得杀气凛然,杨廷和心中一凛,却也更放心了。有沈珩这句话,那些宵小之辈,多少会忌惮几分。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沈珩登上马车时,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
金瓦红墙,雕梁画栋,这座皇城见证了多少权力更迭,多少荣辱兴衰。他曾在这里受封国公,也曾在这里遭受非议。如今,他要暂时离开这里了。
但这不是结束。
只是另一个开始。
马车驶离皇城,驶向镇北公府。沈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中却一片清明。
卸去京营职务,他并不遗憾。那些权柄,本就不是他追求的。他想要的,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而现在,他可以更专心地去做这件事了。